严森林略一沉吟,娓娓道来:“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之前咱们国家是计划经济,上头出计划,下头对应着来。可时间一长,计划经济的道路啊,根本行不通,国家后来就推行市场经济。这么给你说吧,如果咱村所有人都种果树,有一天,国家说,我们必须养鱼,所有人就只能去养鱼,养什么鱼、养多少鱼,都是国家来规划,这就是计划经济。但是市场经济不一样,不是国家规划,市场上什么东西卖得好,我们就可以选择自己做什么。如果市场上果汁卖得好,我们就去榨果汁,如果是果脯,我们就可以做果脯,全凭市场的需要来。简单说吧!就是国家不管那么多事了,有能力的人,就能搅出一番天地。”
严振华还是有点儿蒙:“国家都不管了,那行吗?”
严森林想了想,说:“不是彻底不管了,而是有的放矢,是叫什么,叫‘宏观调控’。”
严振华从没听过这些事,一下子就对严森林崇拜起来:“叔,你太厉害了,我从来都没听过你说这些,你这脑子,怎么就突然被人坑了?”
严森林无所谓地豪迈一笑,操着一口地道的粤语,学着周润发的语调,高声道:“跌倒一次怕什么,怕的就是爬不起来。赌博也有输赢,我就是神!神也是人,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就是神。”
就这样,一个向往外面世界的年轻人跟一个见过外面世界的中年人,深夜在一间逼仄的小屋里,畅谈着远方斑斓的世界。
第二日,严森林还在补觉,老林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笑呵呵地带来了一碗喷香的面条,顺道把严森林的小本子还了回来。老林嗫嚅许久,还是忍不住坐下来问道:“你那本上写的,靠谱吗?”
严森林眼中一喜,赶紧拉过老林又开始算起账来。严森林口若悬河地一通游说,老林听得心猿意马,两只混浊的眼睛盯着账本上翻倍的数字,因为激动而眨巴着。
严森林眼见老林动了心,趁热打铁,撺掇老林:“怎么样,姐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不敢闯,我替你闯。”
老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良久后,一拍大腿,狠狠道:“成!”
一小时候后,老林一脸凝重地从银行出来,手里拎着一沓钱,早就等在一旁的严森林赶紧凑了过去,老林警惕,从自己的钱里拿出一半,想递给严森林又犹豫。严森林看准了时机,一把抓住所有的钱,拽了过去。
老林着急道:“你怎么全抢走了!”
严森林赶紧把钱揣起来:“说好的嘛!别赖账。”
老林拉下脸来:“你……你以后可得还给我!不然我家会揭不开锅的!”
严森林兴高采烈抱着钱就跑了:“放心吧,姐夫!”
老林望着严森林不靠谱的背影,后悔不迭,扇了自己一耳光。
周日清早,老林蹲茅坑耽误了时间,眼看果果的舞蹈课就要迟到,严振华便顺路把果果带到了少年宫。
严振华第一次来少年宫,不免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他无意间顺着门缝往里看了看,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舞蹈老师穿着一身漂亮的紧身舞服,脚上一双芭蕾舞鞋,正在指导果果和一帮小女孩儿跳舞。音乐响起,她做示范,几个简单的动作,大劈叉、鹤立姿势、脚尖旋转和凌空飞燕一般的大跳,干净利落,颇富美感。
严振华差点儿看得入迷,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严振华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每天去接李冰河一起上学的时间了,他索性心一横,在教室外面坐了下来。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芭蕾舞蹈课总算结束了,眼看着孩子和家长纷纷散去,严振华赶忙上前拦住了舞蹈老师,郑重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舞蹈老师惊讶不已:“专业体校的学生,要我一个少年宫老师来帮忙练舞,我没听错吧?”
严振华赶紧跟老师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体校舞蹈老师资源紧张,一时半会儿约不上,但是体工队选拔又迫在眉睫。舞蹈老师仍旧犹豫不决,严振华赶紧给果果使了个眼色。
果果立即心领神会,拉着舞蹈老师的手就开始央求:“孙老师,我觉得您是世界上舞跳得最好的人!您就帮帮我哥吧。”
孙老师面露难色:“果果,不是不愿意,我是怕教不好。”
果果赶紧给老师戴高帽:“孙老师,您教我们都教得那么好。我哥聪明,一学就会。您就帮帮他吧!”
孙老师不好推辞:“要不这样,今天我倒是有时间,试试?”
果果喜笑颜开:“哥,我和同学一起回家,你一定和老师好好学,别丢我的脸。”
果果说着就拉着同学蹦蹦跶跶离开了,剩下严振华和孙老师面面相觑。严振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孙老师倒是十分大方,抬头打量了一下严振华的身段,歪歪头:“进去吧,我看看你基本功。”
此时的李冰河正独自一人在冰面上,伴随着《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旋律,孤独地滑行着,日光一寸一寸推移着光影,在冰面上移动。直到午饭时间,冰面上仍旧不见严振华的身影。
中午,唐剑前来约两人吃饭,一进冰场,就看见李冰河一个人脸色难看地正要出门,唐剑一愣:“他还真没来,可能是有别的事耽搁了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置气!”李冰河眼看时间已过正午,终于忍无可忍,在唐剑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李冰河换下冰鞋,大步离开了冰场,向严红家走去。
李冰河一进严红家,正在做饭的严红就热情地迎了出来,李冰河顾不上跟严红寒暄,焦急地问:“严姑,大华在家吗?”
严红不明所以:“他不是去少年宫了?你没跟着?”
李冰河一愣:“少年宫?”
果果从里屋伸出小脸:“冰河姐,我哥和孙老师在一起呢!”
李冰河不由得眉头一皱:“孙老师?”
还没等果果跟她解释,李冰河已经一溜烟小跑着离开了,她跑上马路后挥手就拦下一辆出租车,车门关上后,随着一阵汽车尾气,出租车直奔少年宫的方向开去。
少年宫舞蹈室内,严振华正一字马坐在镜子前,腿已经发颤。孙老师皱眉,跪在他身后,推着他的屁股往前,严振华叫苦不迭,孙老师铁面无私,径直坐在了严振华后背上给他加压。严振华正痛得叫天天不应时,舞蹈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啪”的一声推开了。
李冰河一脸愤怒地直视两人:“严振华,你干什么呢!”
严振华立时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