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河眼见盖丽娜脸色不对,赶紧沏了一杯茶,端过去:“这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倒是去问问你那个不着家的爸怎么了?”盖丽娜喝一口水,委屈得眼泪都在眼里打转,“一天天的,现在连个班都上不安宁,那些人和盯蛋缝的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今天居然有个男的,他就坐在我办公室一下午,一下午啊,话里话外地透着难听,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你就是那个妖精样的厂长夫人吧,你在这儿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家里老老小小都要抹脖子上吊了。’冰河,我在家吃香的喝辣的了吗?”
李冰河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疲惫起身,从冰箱的冷冻柜里翻出了三个馒头,一边烧水一边劝慰着:“妈,我爸真的挺不容易的,我们都是一家人,能不能相互理解一点儿?”
“理解?凭什么都是我理解你们,你们理解过我吗?还有你,家里安排好的路不走,早答应我出国,哪有今天的破事!”盖丽娜叫嚷了一通,“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回了房间。
李冰河看着锅下吱吱燃烧的火苗,怔怔出神,良久后,被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唤回神来。李冰河赶紧跑过去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立时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依稀可以听见是李勇的声音。
“为了我们厂子,我得喝……”
李冰河的心一揪,电话里姚主任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冰河啊,今天你爸喝老多了,晚点儿我给他送回来啊!”
“他怎么又喝这么多?”
“采购主任带着一个大客户来了!不说了,来人了!哟!来、来,我敬您……”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挂机声,李冰河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厨房,拿起灶台上的冷馒头,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严红家饭桌上,红烧鲤鱼和鸡汤香喷喷地冒着热气,果果小大人似的给大家伙儿盛饭。严振华瞧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十分意外:“哟,啥日子啊今天?”
严红笑得合不拢嘴:“你老叔还钱了,先还了五千,真没想到这小子,心眼子还是实诚。”
严振华扒了一大口饭:“你们就是对他有太多误解,其实我叔还是个能人。”
严红把鸡腿掰一掰,一个给了严振华,一个给了果果:“吃过这顿之后,我们就得勒紧裤腰过日子了。我想好了,这五千块钱我们就算是应急。明天开始,我可不能再在家消沉了,我得出门找工作。”
严振华和老林俱是一愣,老林诧异道:“找什么工作?”
“我和几个车间的姐妹约好了,去外面碰碰运气,找不到正式工,临时工也成。”
“你怎么能出去干零活儿呢?你可是电机厂的老员工,好歹也评过‘三八红旗手’,你这张脸,厂区里里外外多少人认得。”
“认得怎么了?脸面能换来啥?如果我这个‘三八红旗手’的脸能值个仨瓜俩枣,我立刻就撕下来!我想通了,迎着困难而上,困难才不会把人困住。时代往前跑,咱自个儿也要往前跑!”
老林还想说什么,一直低头吃饭的严振华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姑父,我姑说得没错,咱们严家的人,自个儿的命攥在自个儿的手里才放心!”
严红跟严振华相视一笑:“是!咱家人每个人都奔起来,还怕日子好不起来吗?”
老林一摸头:“哎呀,我是服了你了,我啊,是不是当好后勤兵就行了?”
果果一瞪眼:“那怎么行,爸爸,你也得跑!”
老林哭笑不得:“好、好,跑,跑起来!”
此时,从窗外飘来不知谁家收音机放的音乐,正是张雨生家喻户晓的成名曲《我的未来不是梦》,振奋人心的歌声飘**在严家的每一个角落:
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着追求
追求一种意想不到的温柔
你是不是像我曾经茫然失措
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头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
是夜,夜色如水,钟表的嘀嗒声萦绕房间,严红一家酒足饭饱后,都进入了梦乡。一家人睡得香甜,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振华!姐!快开门啊!出大事了!”
严振华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披了一件衣服摸出去开门,门一打开,严振华登时一愣,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佟英。此时,严红也揉着睡眼,趿着拖鞋来到门口,她打着哈欠上下打量着佟英:“你谁啊?”
佟英一脸焦急:“我是严森林的媳妇。”
严红诧异道:“啊?森林啥时候有媳妇了?”
严振华赶紧证明:“是,是,我见过她,我能做证。英子婶,我叔怎么了?
佟英急得红了眼眶:“森林,被警察抓走了。”
严红一瞪眼,睡意全无:“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