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皮笑肉不笑地说:“一点儿也不巧,我等你半天了。”
金莹死命想把衣服挣脱出来,奈何严阳力气实在是大,拉扯半天还是纹丝不动。担心有人听到动静,金莹低声讨价还价、软磨硬泡,严阳还是不为所动,金莹不由得又急又恼,正要加大音量,只听到“吱嘎”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严阳赶紧捂上金莹的嘴。
一个身影从前门进入了冰场,在冰场上左看右看片刻,滑上了冰面。冰面上,一直背对着两人的人开始滑行,转弯时露出了正脸—唐寒。严阳下意识地一皱眉。身影突然佝偻下去,一声闷响,唐寒倒在了冰面上。
“叶医生!叶医生!”叶小小关了灯,正要躺下休息,一阵猛烈的拍门声把她惊醒。推开门,严阳背着唐寒,气喘吁吁。叶小小见状,赶忙让唐寒躺在**,拿出医用氧气瓶给他吸氧。
第二天清晨,唐寒才苏醒过来。隐约中,天花板好像有两层,不,三层,怎么灯也在转呢?费力地眯眼,紧闭双眼,再抬起眼皮,视线终于聚焦了。唐寒费力挣扎起来,一个趔趄,就要朝一旁倒去,一双纤细坚定的手稳住了他,把他扶到**。叶小小的声音从耳旁传来:“醒了?教练们刚走。”
唐寒逞强想要坐起来:“我没事了。”
叶小小又把他按下去:“谁说的,好好休息,明天坐飞机回去。”
唐寒一脸不可置信:“你让教练安排我回去的?”
叶小小说:“我知道你想赢,但高原反应严重起来会要人命的!”
唐寒憋不住发火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能不能别多嘴!”说完挣扎起床,苍白着脸,大步出了医务室。
叶小小莫名其妙被吼一通,一肚子委屈,把刚买回来的面包往**一摔:“好心当成驴肝肺,爱走不走!”
唐寒步履虚浮,踉踉跄跄,径直来到陈谨办公室,急切地想要争辩:“领队、教练,你们别听叶大夫说得吓人,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有数就不会倒在冰面上了。”陈谨面若冰霜。
李领队见两人僵持,无奈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唐寒的训练分析表,放在桌面上,示意唐寒看:“金教练前几天给我的,身体的各项数据都不理想。”
唐寒坚持道:“领队,马上就要比赛了,我不能退出训练。”
陈谨冷冷反驳道:“就是为了公开赛,才让你回去。”
唐寒还想说什么,迎面就看见陈谨严肃的脸,最后只有叹了口气,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唐寒刚走一会儿,金莹又溜了进来,缠着陈谨说:“教练,我真的特想加入夜间训练。”
陈谨扫了她两眼:“我还没来找你,你倒是先来找我了?”一下子把金莹噎住了。陈谨接着说:“公然违背训练营的规矩,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半夜跑去冰场,也想被遣走?”
金莹脸皱在一起,着了急:“可是教练,所有人都在拼命练,我……”
“你什么你,你的身体数据分析告诉我,你现在状态不适合加入夜间训练。”说得金莹咬紧了牙齿,眼泪都快落下来。陈谨看到金莹这个样子,也难免心疼,只好缓了语气:“金莹,toomuchofagoodthing,太过执着,未必是好事。”说完便抱着一沓文件,起身出去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金莹回到更衣室,一个视频请求蹦出,接通,许久未见的启蒙教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两人一阵寒暄。启蒙教练接着说:“金莹,来匈牙利吧,别的我不保证,但以你的水平,肯定能进这边的国家队。”
金莹没有接茬儿。
启蒙教练继续劝说道:“金莹,短道队员的黄金年龄不长,我觉得,你应该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金莹抬眼,眼中充满纠结。挂断视频通话,推开更衣室的门,严阳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
轰鸣声中,飞机义无反顾地从高原起飞,机翼托载着落日在云层中穿行。叶小小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唐寒隔一会儿侧目看一眼,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又闭了嘴,有点儿泄气地放弃了。
昨天从陈谨办公室出来之后,唐寒就被勒令赶紧收拾行李,退出训练。叶小小因为要提前参加哈尔滨站公开赛的医疗培训,也跟着一起踏上归程。
唐寒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和队友们一一告别,最后特别威胁严阳删除他此行各种狼狈丑照。也是唏嘘,昨天还想继续训练,如今就坐上了回北京的航班。看着叶小小实在没有打算理他的意思,唐寒也准备休息了,默默掏出一个护腰,垫在背后,挺腰时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叶小小余光正好看见:“腰疼?”
“没有。”唐寒慌忙回避,赶紧转移话题,“那天……我态度有点儿不好。教练说得对,运动员最重要的是身体状态。”
叶小小盯着唐寒内疚的脸,微微一笑:“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愁眉苦脸的了。”两人相视,都舒展了神情。
飞机稳稳飞行中,叶小小突然叫醒唐寒:“你看—”
不知道睡过去了多久,唐寒迷迷糊糊地睁眼,顺着叶小小的手指过去,看到机舱外面已是明净无云,夜色黑得透亮,一颗颗繁星点破暮色黑布,不紧不慢、沉稳地炫耀自己的光芒,璀璨一片。
叶小小的侧脸线条柔和,转过头来,黑亮的双眸比星光更加璀璨,闪闪地盯着唐寒:“这世上,还有和星空一样美的一切,不是吗?”
两人眼神对视,一时间空气流转。叶小小侧过头,继续看向窗外,两人都静默了,悄无声息地,唐寒感到右手传来温暖柔韧的触感,他不由得勾起嘴角,没有躲开。
良久,叶小小说:“唐寒,回去我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吧。我总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