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没多想,继续哀号:“要命啊,我这个‘酸酸乳’怎么都升不到17。就我一个人跟个傻子似的练到最后。对了,你贫血好点儿了吗?”
“没大事。”唐寒一边冷淡答道,一边进了厕所洗漱。
看着厕所关上门,严阳一骨碌爬起来扑到唐寒床铺边,边摸索他枕头底下边嘟囔:“鬼鬼祟祟的。”却摸出一个针管和针剂外包装,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德语。严阳惊呆了,急忙抓起手机给针管和外包装拍了个照片,又原封不动塞回唐寒枕头底下,自己连滚带爬跳上了床。片刻,唐寒从厕所中出来,上床熄灯。
黑暗中,严阳掏出手机,放大那张照片,却仍然看不懂那些单词。他打开微信,将图片发给了叶小小,随后打了一个问号。叶小小很快回复“???”,严阳看着对面唐寒背对他睡觉的背影,神色凝重。
清晨,唐寒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把睡衣撩开,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腰部,皮肤下微微透出些青。他屈起手指摁了摁,疼得直皱眉。手机界面上,是叶小小一连串轰炸质问—“你哪儿受伤了?”“私下使用注射型止痛药是违规行为,必须先经过队医诊断开药。别不当回事,乱用药后果很严重!”“你来我这里一趟。”
唐寒默默把手机屏幕关闭,喘了口气,目光瞥见放在洗漱台上的冰刀。他定了定神,拿起冰刀,看着镜子里,对准自己腰部位置。
唐寒扶着腰来到医务室,叶小小掀开上衣,倒吸一口凉气—一道十几公分的伤口盘踞在腰侧,有的地方已经崩裂开来,十分狼狈,叶小小心疼不已:“这么长的伤口,怎么弄的?”
唐寒不动声色:“周末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摔了一跤,划破了。”
叶小小有所怀疑:“那怎么不缝针就包扎了?这伤还在渗血啊……”
唐寒面不改色:“缝针得上麻药,耽误训练,我以为休息几天就好。谁知道加练强度太大,伤口崩开了。”
叶小小听了义愤填膺:“你可千万不能再继续跟着这个韩国教练练了。开放性伤口,崩裂、感染、化脓、发烧躺倒,分分钟的事情。”
唐寒拒绝道:“马上友谊赛了,体能训练不能丢下。”
叶小小麻利地帮他上了药,又换了新绷带包扎起来:“你现在休息才是必须的。这样吧,你可以随队正常训练,但是晚上的体能特训就别去了。”
看到唐寒还在犹豫,于是直接威胁他告诉陈谨。唐寒只好点头,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私下使用止痛药的?”叶小小一愣。
唐寒略一忖度,心中明了一二。他私下里找到严阳问起,没想到严阳当即承认,并表明是为他好。唐寒与严阳约定,如果严阳赢了,就把事情原委告诉他;如果严阳输了,那就把这件事情咽进肚子里。风驰电掣一通比拼之后,严阳输了,愿赌服输。
办公室里,陈谨接过文教练递过来的资料,凝神翻看各种数据,文教练在一旁解释:“四人训练成绩基本是稳中有进的。唐寒的状态仍然是最佳的,严阳的进步最快。”
陈谨在严阳的数据上顿了好一会儿,不管是高原集训还是一队的“欢迎仪式”,严阳展现出的体能优势都引人注目。文教练也看着特训以来严阳的各项指标:“你们发现没?这次进入一队,他也没那么浮躁了。”
陈谨淡淡摇头:“就算如此,严阳想超过唐寒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他的爆发力,或许有更适合他的位置。”
陈谨把严阳叫到办公室,严阳不明所以地站在她对面,有些局促。陈谨打量着严阳,示意严阳坐下:“集训以来,你的成绩进步最快,势头也最好,所以,教练组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安排给你。”
严阳问:“什么任务?”
陈谨说:“唐寒的速度在1500米赛项里有绝对优势,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冲刺国际友谊赛的金牌。而郝瀚、董三京和你,不管哪个人,短期内都无法达到他那样的水平。这,你承认吗?”
看着严阳点头,陈谨接着说:“你听说过‘破风战术’吗?自行车前行的最大阻力就是风,在前面挡风的人会比在后面跟骑的人多消耗20%以上的体力。马拉松比赛也是一样,假设在无风状态下,一个人如果跑在同伴的后面,阻力会从0。97降低到0。11—”
严阳一下子明白了,陈谨这是打算把“破风战术”用到短道速滑里。只听陈谨说道:“教练组给你安排个任务,决定由你‘破风’,担任唐寒的领滑员。”
“我?”严阳瞪大双眼。
陈谨点头:“你不仅爆发力强,耐力也是最持久的,担任领滑员最为合适,可以有更长距离为唐寒保驾护航,同时有利于给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成绩。”
严阳低下头不说话,看不清表情。陈谨心下了然,这种事情,在常人眼里都是为他人做嫁衣,严阳向来心高气傲,怕是还要费一番口舌。正准备再劝说劝说,严阳突然抬头,满脸坚定:“我愿意。我不是之前的严阳了,冠军只有一个的话,如果为了团队,我可以去做这个领滑员。”
陈谨脸上由诧异转为赞许,欣慰一笑。
训练场上,“破风计划”正在试行。哨声一响,严阳和唐寒起跑,严阳率先冲出,唐寒的路线却和他平行。重来,再次起跑,唐寒跟在严阳身后,没控制好速度,把严阳推倒了,他拉起严阳。重来,再次起跑,严阳回头看了唐寒一眼,两人同时起跑慢了,陈谨吹停,再次重来……
最后一次,两人完美配合,严阳爆发起跑,唐寒紧随其后切入内侧,两人保持速度频率,滑完一整圈。陈谨欣慰而赞许地看着两人。
“你肯来做我的领滑员,我还挺意外的。”靠在休息椅,唐寒递上去一瓶矿泉水。严阳摆了摆手,叫唐寒别客气,大局为重。
唐寒认真上下打量严阳,突然站起身,正色道:“你是不是觉得,1500米的最后四圈特别难跑?明明体能够用,但是好像就很难保持速度,连自己的位置也卡不住。”
严阳一愣,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冰上:“你这么一说……”
唐寒点头:“你心里只有前三圈的领滑,和最后三圈半的全力冲刺,中间的七圈,你注意过自己的节奏吗?”严阳被说得一愣,自己确实没有注意到。
唐寒一针见血地指出严阳的问题:“在第七圈和第九圈,我滑出了两个明显的变速,你没注意到吧?你只知道咬紧我。在长距离比赛中,如果被动跟随别人的节奏,那么即使原本耐力不差,在最后几圈也会乏力,无法达到最佳冲刺水平。”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严阳:“一个优秀的运动员绝不是一个追随者,要有把控赛场的野心,根据赛场情况,调整节奏。在赛场上,你不仅是领滑员,更是一个选手,这也是你的比赛。”
严阳若有所思。回到宿舍后,严阳在一盏小灯下看1500米奥运会比赛视频。他时不时暂停画面,在纸上做着笔记;间或咬着笔杆,脑海中闪回两人滑行的场面,在笔记本上代表赛道的圆圈上画了几个点,标注出唐寒的变速特点。唐寒在**翻了个身,睁眼默默注视着严阳的背影,眼中有了决断。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冰面上,唐寒、严阳、郝瀚、董三京四人站在起跑线上。文教练手握哨子,提醒道:“1500米备赛集训的阶段考试,请大家务必拿出最高水平!”“是!”四人高声应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