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黑眸深处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希尔达,你总是如此……富有同情心,且观察入微。”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不过请放心,学术的纯粹性正是在于其远离现实的纠葛,只追寻知识与逻辑本身。这对厘清思绪,大有裨益。”
希尔达眼神一暗。他这在暗示她多管闲事,并将自己的蓄意接近包装成单纯的学术交流。
这时,阿尔法德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短暂吸引过来。
他苍白的脸上是一贯的安静神色,灰色眼眸望向德鲁埃拉,语气温和地开口:“罗齐尔小姐,波特小姐的提醒是出于善意。失去至亲的痛苦容易让人对周围的环境产生误判。我叔叔曾告诉我,布莱克家族古老的训诫之一便是:‘最精致的伪装,往往披着最令人放下戒心的外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仅是家族旧谈,或许不适用于现在。”
闻言,德鲁埃拉的脸色白了白,目光在里德尔完美无瑕的侧脸和阿尔法德平静的灰眸之间游移了一下。
里德尔的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阿尔法德身上。他的目光充满冰冷的审视,仿佛要衡量这个一直沉默的病弱少年突然开口的分量。
他没有回应阿尔法德的话,而是重新看向希尔达,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看来,布莱克先生的家学渊源,给了你不少新的见解,希尔达。”
一时间,空气里充斥着汹涌的暗流。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又热情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几乎凝结的气氛。
“啊,里德尔!波特!巧了,我正要找你们。喔,布莱克和罗齐尔小姐也在,太好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胖滚滚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打破了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气氛。
“我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法国的、极其珍贵的魔法藏品——一套中世纪炼金术士的占卜棋,正打算临时举行一场小型鉴赏会。里德尔、波特,你们务必到场!”教授的目光扫向另外两人,“布莱克先生和罗齐尔小姐也一起来吧,这可是难得的学术交流机会,地点在我的办公室!”
话音落下,斯拉格霍恩教授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四个学生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胖乎乎的手指互相搓了搓,笑眯眯地补充道:“当然,当然,如果你们没有别的、更紧要的事情要忙的话?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的。”
德鲁埃拉作为低年级学生,在教授的注视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没有,教授,我没事。”
她勉强答应了,但此刻心乱如麻,毫无参加鉴赏会的心情。
希尔达和阿尔法德的话语正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同时,妹妹死前那稚嫩而惨白的脸,也在她眼前反复闪回。此刻,她急需一个空间理清思绪。
但她也更害怕被单独留下,面对汤姆·里德尔那令人不安的沉默。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此刻反而成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里德尔的嘴角勉强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微笑。
“当然没有,教授。”他的语气依旧维持着平稳,但那双黑眸深处,阴沉的风暴正在积聚。
被突然打断的对峙,以及希尔达毫不留情的揭露,让他的内心充满被冒犯的恼恨,以及躁动的不安。
但他需要这个机会。在这场鉴赏会上,他可以近距离观察希尔达。
他知道她近期在调查关于金杯的流言,他需要借此机会了解她的调查进度。
同时他也需要重新掌控局面,更需要弄清楚那个布莱克到底在她身边扮演了什么角色。
希尔达的情绪还沉浸在愤怒之中。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我很忙,忙着阻止一场新的悲剧”咽了回去。
理智告诉她,这是个机会,一个可以当面点醒德鲁埃拉、并试探里德尔与金杯流言关联的机会。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略显生硬的语调答道:“……没有别的事,教授。”
阿尔法德的反应最为坦然和直接。
他一双灰色眼眸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
“我没有别的事,教授。”
对他而言,只要能待在希尔达身边,无论是在哪里,面对什么人,都是他愿意欣然接受的。
更何况,他绝不会让希尔达独自面对里德尔,尤其是在她心情如此糟糕的时候。去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正好能将她从这令人不快的走廊对峙中带离,他求之不得。
于是,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眼中,便是四位优秀的学生尽管神色各异,但都乖巧地表示自己“无事可忙”。
这完美地满足了他作为组织者的虚荣心和热情。
“太好了!那就跟我来吧,孩子们!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斯拉格霍恩教授笑容满面地转过身,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得到新宝贝的喜悦。
他浑然不觉自己心血来潮的“学术交流”,将四个各怀鬼胎的“好学生”捆绑在一条微妙的航船上,驶向了一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