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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第1页）

“我被接去仙门的那一天，官道天街上都是前来送行的人们，男女老少官兵百姓，每个人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

“可我独独没有在其间看到我的父皇。”

楚听澜听见太子殿下缓缓道：“那时我不懂，只能伸着脖子试图在人群中找到父皇的脸，我想他应该是来的，可是直到最后我也没看见他。魏先生告诉我，是父皇舐犊情深、忧思太过，这才不曾露面。”

“现在我才知道，非是不舍，而是记恨。”

“他嫉恨我的那份仙缘，嫉恨那条将他拒之门外的修仙路。”

一直到哭累了，太子殿下擦了擦眼泪，抽抽噎噎道：“为什么世人都那么想要求仙呢？便是只能活成个木人，无悲不喜一辈子的长生，那也不要紧吗？”

楚听澜说：“谁知道呢。”

他这人太伤人，太子殿下不同他诉苦：“夜大哥，你也是凡人，你怎么看？”

“凡人”夜沉渊：“……呃，这个嘛。”

他似乎是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足够振聋发聩的话，可惜有些文盲，到底没编出来。

一连哑火两个人，太子殿下也没了问的兴趣了。他抽了抽鼻子，恶狠狠道：“算了，我去找那妖道算账。”

他只觉心上随着帝王的死也和被刺了一样疼，好像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地堵了一口气，如鲠在喉，刺得他一颗心窍鲜血淋漓，烧的四肢百骸都带着灼人般的疼痛。

——他父亲的命，古蜀国百姓的命，他都要一一清算回来。

少年迈步，剑尖无声曳过地上血痕。

他手中那把别云水出鞘，清亮的剑光明澈如素，不杀之兵，自此染血。

夜沉渊看着这人背影，心念一动就想追出去，谁料楚听澜摁住了他：“那皇帝待会起尸了，还得你和厉悉声摁住他，楚听澜那边我去盯着。”

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厉悉声摔刀不干了：“凭什么我和尊上留下来当苦力？”

楚听澜嘲笑：“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发表意见。”

厉悉声：“我干你老母——！”

“好。”夜沉渊突然出声道，打断了炸毛的厉悉声。

厉悉声还有些愤愤不平：“尊上你看他。”

夜沉渊白他一眼：“你怎么话那么多。”

他有些心绪不平地摩挲了一下手上攥着的刀柄，好像这就能压下心理那股烦躁的情感似的。抬脚踹远了一旁的尸体，夜沉渊看了一眼楚听澜说：“你——”

——他本是想喊出一个名字，那名字早就被他曾无数次念过，熟稔万分，可是此刻真的可以当着面说了，他又有些踌躇不前。

说什么呢？他想。

问那个人说，你是楚听澜吗？

曲阳城内摘叶千羽，青铜馆前平地剑罡，摄魂香中来往自如。

一桩桩一件件，即便他一直装作不知道不在意，可是他分明是这世上兴许对楚听澜最熟悉不过之人，真的就一点毫无所觉吗？他只是不敢问。

说什么呢。他想。

说出来楚听澜的名字，又能改变什么东西呢，只是徒然给他添麻烦罢了。

他既然不想认，他就不问。

所以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又被他艰难咽了回去，连同那点见不得光的情谊，通通小心咽回了肚子里，像是怀揣重宝所以不敢示于人前一般。

因为足够贵重所以足够小心，以至于不敢泄露一丝一毫，哪怕终其一生可能也不过只能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因为喜欢。真的，喜欢很久很久了。

夜沉渊仍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爱干嘛干嘛，刚好本君刚才杀累了，休息会。”

仍是他一贯胡天胡地的欠揍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