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寻常怒意。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都藏在他身体深处,只是被他这些年压著、困著,而今夜,几乎就要真正睁眼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低声问道:
“荷鳶……你觉得何公子怎么样?”
这话来得太突然。
赵荷鳶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立刻多了几分警惕。
“他?”
她抿了抿唇,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彆扭。
“人心倒是不算太坏……说话也总是结结巴巴的。”
“而且……”她哼了一声,眉头皱起,“大晚上的还流连於醉月楼这种地方,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猛地抬头看向陆离。
“哥哥,你想干嘛?”
她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更紧了,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慌。
“我都说了,我只想和哥哥在一起,我不需要任何人……”
“哥哥,我最討厌何琼了,他一点都不怎么样!我討厌他!”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说慢一点,陆离便会替她做出什么决定。
陆离看著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轻轻將自己的手往回抽了抽,却没能抽出来。
最终,他低声道:
“荷鳶,早些睡吧。”
“明早还要去医馆。”
他说完,便起身要走。
可还没迈出一步,赵荷鳶却像是被什么逼急了一般,抓得更紧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哥哥……”
“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你……你今晚能留下来么?”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像是有些不知所措,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並不懂太多男女之事。
她只是单纯地害怕。
怕今夜一闭眼,明日醒来,就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更何况,陆离方才在醉月楼中的异样,和那一句近乎託付般的“將她带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越想越不安。
她低著头,不敢看陆离,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也就在那一瞬,她忽然生出一种更深的羞耻感,下意识將自己那条有些残疾的右腿轻轻往后缩了缩,藏进了被褥当中。
像是只要藏起来,便能不被他看见。
陆离低头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低声开口:
“荷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