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色泽通透、品相完好,在外人看来,只是一块温润精致、平平无奇的翡翠配饰,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落在沈静姝眼中,全然是另一番可怖景象。
玉牌表层看似纯净无瑕,內里却縈绕著一层淡黑的阴煞之气,纹路之间暗藏细密锁阵,密密麻麻、盘根错节,是专门用来锁人命格、转运的邪门阵法。
阵法无形无色,寻常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只会被潜移默化,被日夜抽取福寿生机。
“静姝……难道问题,是出在这块玉牌上?”白芷嗓音发颤,眼底彻底失了神。
“没错。”沈静姝頷首,语气冷彻,“这就是换运阵法的阵眼。”
“两年前成人礼送你玉牌,看似补偿,实则是借著至亲名义、温情偽装,让你心甘情愿贴身佩戴。玉牌沾染你的气血气息,彻底锁住你的命格,再將你的福运、財运、生机,源源不断渡给你弟弟。”
白芷浑身冰凉,背脊泛起刺骨寒意,几乎不敢呼吸:“那、那我现在直接把它扔掉是不是就好了?我再也不戴了!”
“不行。”沈静姝立刻沉声制止,语气严肃万分,“绝对不能直接扔掉。”
“这两年你日夜贴身佩戴,玉牌早已浸透你的气血、绑定你的命理,和你命格紧紧相连。它不是普通饰品,是吸了你两年气运、刻著邪阵的法器。”
“你若是隨手丟弃,阵法不会断裂,反而会触发反噬。你的气运、残留生机不仅无法归位,还会被彻底打散耗空,你会急速衰败、重病缠身,甚至折寿。”
“而且被丟弃的阵眼玉牌流落外界,沾染你的气息命格,极易被別有用心的玄学之人拾取利用,到那时,你会彻底沦为他人可隨意拿捏的气运容器,后患无穷。”
白芷听得心惊肉跳,手脚一片冰凉,茫然抬头:“那……那我该怎么办?”
“必须由我亲自做法,破阵、净化、断因果、解绑定。”沈静姝目光篤定,“阵法消解,才能彻底斩断你和玉牌、你和你弟弟之间的窃运锁链,让属於你的所有气运生机,尽数回流归位。”
白芷握著玉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温润冰凉的翡翠落在掌心,此刻却仿佛一块灼烧皮肉的烙铁。
她从前无数次摩挲这块玉,还曾傻傻以为这是父母表达歉意的心意,每每身心疲惫之时,便下意识攥紧玉牌宽慰自己,至少家人心中尚有她一席之地。如今知晓全部真相,只觉得阵阵噁心,心底一片荒芜悲凉。
“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白芷声音乾涩,眼眶泛红,“连成人礼上那些温情款款的话语,全都是提前编排好的戏码,只为让我毫无防备收下这件索命的东西。”
“应当筹划许久了。”沈静姝轻声说道,“你原生命格太过耀眼,你弟弟命格太差了,承载不住突如其来的富贵。想要扶持你弟弟青云直上,最快的便是通过转运阵慢慢掠夺你的气运。寻来懂旁门左道的术士,打造一对互通气运的玉牌,一块给你作为阵眼吸纳福泽,另一块交由白浩晨承接运势。”
“两块玉彼此呼应,日夜流转,两年时间,源源不断將你的福寿转移过去。”
白芷猛地想起,当日成人礼,父母同样赠予了白浩晨一块款式相近的翡翠玉佩。她从前只当是成套的纪念礼品,此刻一切豁然开朗。
“我想起来了!浩晨当天也拿到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牌,他一直戴在身上不曾取下!”
“那就没错了。”沈静姝缓缓点头,“两块玉佩互为媒介,形成完整的偷运大阵。你负责输出,他负责吸纳。只要阵法不毁,这条因果锁链便会永远存续。只要你活著,你的精气神、財运、健康,都会持续不断流向白浩晨。”
白芷嘴唇微微哆嗦,心中涌出无尽寒意。
骨肉至亲,不盼儿女各自安好,反倒不惜布设阴毒阵法,压榨女儿的一生去成全儿子。
“他们怎么能够做到这般狠心……我也是他们的女儿啊。”
沈静姝看著她黯然神伤的模样,轻声安抚:“事已至此,不必沉溺悲痛。现在知晓內情,尚有转机。”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翡翠玉牌:“三日之內,我寻一处阳气充裕的吉地,设坛施法。先净化玉牌之內附著的你的气血,斩断阵法维繫的因果线,破解锁运禁制。阵法破除的瞬间,被夺走的气运生机便会开始慢慢回流到你的身上。”
“那这块玉之后该如何处置?”白芷问道。
“阵法破除净化完毕,玉牌本身只是寻常翡翠,邪力消散,再也无法窃运。后续我会將它封存封印,寻合適之地深埋,彻底隔绝后患。绝对不能再流入白家任何人手中。”
白芷郑重记下每一句话,连忙追问:“那到时候,我需要到场吗?还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的东西?”
“你必须亲自到场,以自身精血为引,彻底断绝玉佩与你的命理羈绊。”沈静姝仔细叮嘱,“你提前准备好自己的生辰八字,另外这段时间切记,万万不可在父母面前流露半点异常,照常生活,依旧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一旦白家察觉你识破阵法,担心谋划落空,以他们的贪婪狠辣,说不定会鋌而走险,动用更阴毒的手段。眼下不宜打草惊蛇。”
白芷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眼角湿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崩溃,不能慌乱。她不甘心就这样沦为弟弟踏向成功的垫脚石,耗费寿命成全一家人的荣华富贵。属於她的福气、健康、顺遂,她一定要尽数拿回来。
“我明白,我会谨慎行事,不会暴露分毫。”白芷抬眼看向沈静姝,眼底满是恳切,“静姝,如果不是遇见你,我恐怕直至油尽灯枯离世,都不会明白自己衰败的根源。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我们投缘,无需说这些。”沈静姝淡淡一笑,“只是破阵之后还有一事你要有心理准备。窃运乃是逆天恶行,阵法瓦解,天道反噬启动,白家眾人运势將会逐步下滑,首当其衝便是白浩晨。他凭空得来的好运尽数消散,重新变回原本的命格,甚至反弹后会更差。”
白芷沉默片刻,轻轻頷首。
这条路是父母与弟弟主动选的,所有后果,理应由他们自己承担。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上那块翡翠玉牌上,折射出清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