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面前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两秒。
“三年前。”
她的嗓子乾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拧出来的。
“公司出事之后,我爸……受不了那个打击。”
李亦辰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突发心臟病。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刘小雨的下巴收了一下。她没哭。刚才在商场里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一层薄薄的、乾巴巴的平静。
“抢救了四个小时。没救过来。”
咖啡店里有人在磨豆子,机器嗡嗡地响。研磨声从吧檯那边传过来,钝钝的,一下一下的。
李亦辰的后槽牙咬紧了。
几个亿体量的贸易公司,说倒就倒。公司没了,老爷子也跟著没了。
六年前他站在那条胡同里,雨水灌进领子,刘强的宝马从巷口驶出去的时候,他以为刘家永远是那个刘家——旱涝保收,铁打不动。
三年。
人和公司一起塌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上散开。没吭声。因为这种事,说什么都是废话。
安慰?一千万的债和一个爸,不是几句“节哀”能兜住的。
沉默了十来秒。
刘小雨把杯子往桌中间推了推,两只手叠在一起,压在桌面上。她抬起头,盯著李亦辰。
“你还没告诉我呢。”
“嗯?”
“將近一千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亦辰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迟早要回答,但实话——“我身上有个系统,每秒给我打一块六”——说出去她不得报警送他去精神科?
脑子转了两秒。
“虚擬幣。”
刘小雨愣了一拍。
“这几年炒虚擬幣,赶上了一波行情。”李亦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语气平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运气好,赚了点。”
刘小雨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没追问。
不是不好奇,是这个答案刚好卡在“不太正常但也不是不可能”的那条线上。这几年虚擬幣的暴富故事满天飞,从外卖小哥到程式设计师,隔三差五就有一个“投了五万赚了五千万”的新闻蹦出来。
信不信另说。至少逻辑上说得通。
刘小雨再次抬起头,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脊背挺直了。
“亦辰,那笔钱我会还你的。”
一字一字的。
认真得不像在说客套话。
李亦辰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
“不用。”
“九百多万——”
“小雨。”他打断她。“我现在真不差那点钱。你和你哥这几年扛著债过日子已经够难了,好不容易把帐清了,別再给自己上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