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部队关于转业安置的正式通知后,苏建国那低落消沉的情绪,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等到第二天苏清晚提着饭盒再来医院时,他已经能靠坐在床头,神色平静地翻看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了。
“哟,小哥,你这情绪调节能力,可以啊!”
苏清晚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仔细打量着苏建国的脸色,打趣道,
“昨天我还跟妈商量,怎么安慰你这个‘失意’的前军人呢,看来是我们想多了,白操心一场。”
苏建国合上书,笑了笑,不见一丝勉强,
“穿上军装、保家卫国是我从小的梦想。
这个梦,我已经实现过了。
在部队这些年,训练、执行任务、抢险救灾……该经历的、该付出的,我都尽力了。
虽然结局有点意外,但没什么可遗憾的。
路还长,换个地方,照样能做事。”
他的语气平和而坦然,仿佛真的已经说服了自己,接受了命运的转折。
但只有他心里知道,还是会不甘。
聊了一会儿,苏清晚注意到苏建国的嘴唇有些干裂,拿起桌上的水杯一看,是空的,又晃了晃暖水瓶,也空了。
“小哥,我去打点热水,你坐着别动,有事就叫护士。”她拎起暖水瓶。
“去吧,我没事,好多了。”苏建国摆摆手。
就在苏清晚离开没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女同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时下常见的蓝布列宁装,梳着两条齐肩的麻花辫。
“初雪?!”
苏建国看到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挣扎着想坐直些,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来人正是苏建国在部队驻地所在城市处的对象,徐初雪。
她原本是那边军区医院的一名护士。
徐初雪走进病房,顺手关上门,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轻,
“建国,我来……看看你。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考虑出院回家休养了。”
苏建国此刻沉浸在喜悦中,并未察觉出对方神色和语气里的异样,兀自兴奋地说,
“我正想着等出院安顿好了,就给你写信呢!
对了,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是出差?还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迟疑起来。
跨区域调动,尤其是从地方医院调到京城,在这个年代绝非易事,需要极强的背景和关系。
而徐初雪的家庭,他是知道的,普通工人家庭,绝无此能力。
徐初雪被问及调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自然,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双眼更是避开了苏建国探究的目光。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刻意保持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样子,
“建国,我……我调到京城的医院了。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也是……也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苏建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心里好似已经明白对方要说什么了。
徐初雪不敢看他的眼睛,语速加快,像是在背诵早已打好的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