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公安看着苏桐金那一把年纪,满脸皱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落忍。
更何况,她说的那些话。闺女不在了,女婿不认,乡下房子地被抢,走投无路,听起来确实可怜。
年轻一点的公安犹豫了一下,转向张宗成:
“张同志,虽然关明月不在了,但怎么说你也是她女婿。这丈母娘大老远来投奔,你就算不认这门亲,也不能把人往外推啊。”
苏桐金立马接话,声音又急又切:
“对对对!公安同志您说得太对了。我们母子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从乡下跑这么远到京城来!他爹走了,房子地都没了,留在那儿真没活路啊!”
她说着又抹起眼泪,身子还微微发抖,看着确实可怜。
另一个公安也点点头,语气缓和:
“张同志,你先让他们住下。有什么事慢慢说,不行就找街道办协调。这么冷的天,你让他们娘俩去哪儿?”
张宗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看看那两个公安,又看看苏桐金那张哭得皱成一团的脸,最后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关宗耀。
他知道,今天这事,他躲不过去了。
人家是公安,站在“情理”这边。他要是再硬着推,传到厂里,传到街道办,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
“……行。”
他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桌上:
“这是钥匙。住可以,别动我东西。”
苏桐金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去把钥匙攥在手里。
“谢谢,谢谢公安同志,谢谢宗成!”她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你放心,我们绝不乱动!就住几天,等宗耀找到工作,我们马上搬!”
张宗成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别进我房间。”
找到工作,现在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吗,回城的知青这么多,工作岗位就这么点,城里的人都不够分,你这个乡下来的还能找到工作。
等送完公安,苏桐金拿着那把钥匙,然后慢慢笑起来。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她压低声音对关宗耀说:
“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