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店的生意在半年后彻底站稳了脚跟。
周姐和方瑜已经完全能够独立运营日常事务,沈凌舟每天只在下午去店里转一圈,待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处理一些需要她亲自出面的客户,其余时间都交给了她们。
这种清闲反而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那天下午她从店里出来,没有立刻回家,沿着街走了一段路。
十二月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法桐光秃秃的枝干上,在地上投下细密的灰色影子。
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走着。
她发现自己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猫店下一步的扩张计划,也不是第二家店的选址——而是一件她以为已经搁下了、实际上一直沉在心底的事。
那个约定。
“等新家装修好了,我们三个人结婚。”
这是顾钰在出租屋里说过的话。
当时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盘腿坐在沙发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但沈凌舟知道她不是随便说说的。
顾钰这个人,越是重要的事,越会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楚昀正在厨房里煮面条。
厨房里弥漫着酱油和葱花被热油浇过的香味,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蒸汽。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回来了?面马上好。”
沈凌舟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煮面。
他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专注地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放进三个碗里,然后浇上汤头和浇头——肉末炒酸豆角,卧了一个荷包蛋。
动作熟练,有条不紊。
“楚昀。”她开口。
“嗯?”
“上次说的那件事。”
楚昀的手顿了一下,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中,滴下一串汤汁落在灶台上。他放下勺子,转过头看她。
沈凌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顾钰说的那个——三个人结婚。”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抽油烟机的低鸣声和锅里剩余汤汁被余热蒸发的滋滋声。
楚昀放下汤勺,关了火,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我一直在等你提这件事。”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以为你忘了,或者不想提了。”
“没忘。在等个合适的时机。”沈凌舟说,语气平静,“现在店稳定了,房子也住进去了,我觉得差不多了。”
楚昀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撑着台面边缘,低头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让沈凌舟有些意外的话:“我有时候会想,这样是不是在哄小孩。”
沈凌舟看着他。
“我知道顾钰想要这个,”楚昀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坦率的诚恳,“她说想要中式婚礼,要穿新郎官的衣服,要你穿嫁衣。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是真的在期待。但我也想——这是不是我们在用一种形式上的东西,去补偿一些我们在名分上给不了她的东西。这样对她,是公平,还是敷衍?”
他说完之后,安静地等着沈凌舟的回答。
沈凌舟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直了身体,走到厨房里,在他对面的位置站定,隔着灶台和那三碗还没端出去的面条。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在补偿。在法律上,在社会的承认上,我们给不了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她这辈子都不能在人前以‘楚昀的妻子’或者‘沈凌舟的妻子’自居,最多只能是‘朋友’或者‘一起住的室友’。她嘴上从来不说,但她心里一定想过这些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没有变弱。
“所以,属于我们三个人的仪式是必须要给的,不只是仪式,而是一种承诺。”
楚昀听完,沉默了很久。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持续的低鸣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车声。
过了半晌,他伸手端起那三碗已经煮好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