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今日挂起了白幡,素缟漫天,纸钱如雪片般在风中翻飞。
正厅被布置成了灵堂,正中摆着一口厚重的楠木棺材——里面装的是几块从城墙上拆下来的烂木头,真正的柳丞相此刻恐怕正蹲在京郊的破庙里啃冷馒头。
裴宗衍一身雪白孝服,手里拄着哭丧棒,站在灵前。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悲戚,眼角甚至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亲爹一样伤心。
“柳老大人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裴宗衍对着棺材嚎了一嗓子,声音抑扬顿挫,穿透力极强,“你这一走,大楚的栋梁塌了啊!老夫……老夫心痛如绞啊!”
周围的宾客们纷纷抹泪,感叹太师仁义,即便与柳丞相政见不合,依然如此深情厚谊。
“柳丞相死得其所!太师不必过于悲伤!”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瞬间压过了裴宗衍的哭丧声。
众人回头,只见原景池身披重孝,头戴麻冠,腰系草绳,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祭文,面色苍白如纸,眼眶通红,看起来像是三天没合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裴宗衍停下哭声,用丝帕按了按眼角,转身看向原景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景池啊,你来了。你老师他……唉,也是老夫无能,没能劝住他,才让他走上了这条绝路。”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又暗指柳丞相是畏罪自杀。
原景池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灵前。他将祭文往供桌上一拍,拿起香,对着棺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恩师在上,弟子原景池,今日为您诵读祭文,以慰在天之灵!”
说完,他展开祭文,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维大楚某年某月,弟子原景池,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恩师柳公之灵前曰:
呜呼!恩师一生,刚正不阿,如苍松翠柏,傲雪凌霜。奈何世道浑浊,鬼魅横行,竟逼得忠良无路,只能撞壁以求全!
恩师曾言,朝堂之上,有衣冠禽兽,披着人皮,行的是豺狼之事。他们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平日里吃斋念佛,背地里却挖坑设陷,欲置忠良于死地而后快!
恩师之血,染红了大理寺的墙;恩师之魂,化作了厉鬼,誓要索那奸佞的命!
呜呼哀哉!恩师虽死,但这笔账,弟子记下了。那三十万边关将士的铁骑,也记下了!待到秋后算账日,便是群魔伏法时!
尚飨!”
这篇祭文,字字泣血,句句带刺。
表面是在哭柳丞相,实则是在骂裴宗衍是“衣冠禽兽”、“豺狼”、“奸佞”。更绝的是,最后那句“三十万边关将士的铁骑”,分明就是在赤裸裸地威胁裴宗衍:柳毅还在边关,你最好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