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柠,你说了这么多,分析了身份、力量、感情、未来……却唯独没有说,在即将到来的这场因我中毒而起的风暴中,我们究竟要如何……才能在这场风波里,保全小骨?]
忆柠脸上的笃定和劝慰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凝重和坦诚的无力感。她迎上父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是,父亲。因为……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在接下来的彻查中,到底能挖出什么?是瑶池在母亲前世悲剧里扮演了推手的角色?还是他们只是利用了既成的结果设计我娘?亦或是……查出了更不堪、更致命的证据?这一切都是未知数。风暴的走向、掀起的巨浪有多大、会波及多深……我无法预知,更无法在此刻凭空预设一个万全的保全之策。]
她看着昏迷的花千骨,眼神充满了担忧和决心:[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稳住她体内的力量,然后……倾尽全力去查!去撕开那层黑幕!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们才能知道,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力量、什么样的方法,才能真正地……护住她。]
忆柠坦诚剖析着白黎的处事方式,听得白子画眉头紧锁。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昏迷的花千骨,又落回忆柠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无奈:[阿柠,如果让阿黎来顶替我,面对眼下墟洞内外这团乱麻——小骨释放妖神、瑶池煽风点火、众仙施压、长留内部还有天使搅混水——阿黎会怎么做?]他想知道那个未来的、手段强硬的儿子会如何破局。
忆柠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对爱人行事作风的了然:[让阿萱逼供呗!]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萱,[找几个已经确定给瑶池卖命、罪证确凿的天使,撬开他们的嘴!不管母亲盗神器是不是真被他们用秘法控制了,都让他们交代出我们奉瑶池之命,控制了母亲的口供。只要这口供坐实了,母亲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被利用的棋子!那些追着喊打喊杀的声音,自然就站不住脚了,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再那么理直气壮。]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拿到口供之后,私下里怎么处置……那就不好说了,全看阿黎的心情和当时的局势需要。]
白子画听完,沧桑地仰头望着墟洞顶部那虚幻的微光,仿佛被这种简单粗暴、指鹿为马的操作噎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追问,[……那要是……要是连我中毒这件事和瑶池无关呢?纯粹是蓝雨澜风或者别的什么意外呢?这又该怎么解?]
他需要一个应对所有可能性的预案。
忆柠似乎早就想过这种最坏情况,立刻接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方案:[对外宣称,已经找到了将妖神之力彻底无害化甚至转化为稳定能源的方法。母亲潜入墟洞,就是在执行这个绝密的净化任务。任务本身进行得很顺利,妖神之力已被成功控制转化。但母亲在执行过程中遭遇了未知凶险,身负重伤,亟需立刻返回长留闭关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白子画猛地扭头看向忆柠,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惊脸!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能这么操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指鹿为马,而是凭空捏造一个英雄事迹来掩盖所有不堪了!是不是……太无耻了点啊?!
他看着儿媳平静无波的脸,艰难地追问:[那……对内呢?对内如何处置?]他不信白黎对内也会用这套说辞糊弄。
忆柠眼神微冷,带着属于若玄仙君的杀伐决断:[对内?判重刑!该罚罚,该杀杀,该镇压的镇压!平息众怒,震慑宵小,树立掌门权威!如果有被胁迫或者有隐情……]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就用失效符,保住性命根基。]她做了个手刀下劈的动作,干脆利落,[不然门规处置!然后过段时间,对外宣布其伤重不治,身死道消就行了。]
白子画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现在已经在疯狂思考,以前参加其他门派议事时,听到的那些所谓的某某长老、某某精英弟子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不幸陨落的消息……是不是也全都是在演他?!
忆柠看着父亲那复杂到难以言喻的表情,无奈地摊手:[不过阿黎这套秘密任务加伤重不治的组合拳用得多了,大家心里大概也都猜得到是怎么回事,不怎么信了。但若是父亲您……]
她没说完后半句,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以您白子画六界第一人、长留尊上积攒了数百年的清誉和威望,您要是这么干……那可信度,绝对杠杠的!没人会怀疑!
白子画几乎是立刻、连连摆手,动作幅度之大前所未有,脸上写满了这锅我不背的抗拒:[不行不行!这……这太无耻了,我做不到!]让他这样颠倒黑白、玩弄人心?比让他去单挑妖神还难以接受!
忆柠看着父亲那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叹了口气:[所以咯,父亲,咱们现在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老老实实看最后查出来的证据说话了。查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
她顿了顿,看着白子画,语气带着一种您得认清现实的认真:[所以啊父亲,阿黎真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光风霁月、循规蹈矩的乖孩子。他是真的……黑的白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只要能达到目的、护住他想护的人。在我们那个时空,连已经进化了六百多年、手段见识都远超现在的父亲都玩不过他,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她最后补了一句,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无奈,[更别提……眼前这个六百年前的年轻版了。]
白子画被忆柠这一连串关于儿子的真相砸得有点懵,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好了。
他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花千骨身上,一个积压已久的、关于未来的疑问浮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你一直说小骨转世后身体孱弱,子息艰难……那后来,她怎么还生了阿黎他们三个?而且个个资质都如此逆天?]
他想起白黎不满二百岁突破九重天的恐怖天赋,还有忆柠提到的白萱、白月苓的资质,[还有……你和阿黎之前提过,小骨灵脉被废,按常理意味着她的修行根基已毁,资质不保……这被废的资质,又是如何传给阿黎他们的?]这完全违背了仙界的常识。
忆柠理解父亲的疑惑,解释道:[父亲,您要明白,治不好和生不了,那都是相对于凡间太医的水平和人间能获取的资源而言的。]
她想起卷宗记载,[外祖母能养活母亲,就是靠着宫里供奉的医修调理,否则以母亲先天不足的体质早夭折了。这也是为何外祖母不愿意母亲嫁给其它勋爵人家的非世子,因为不是宗妇就不能进宫觐见,进不了宫就拿不到帝后赏赐的灵药调理身体。]
[就算兄嫂和善,可人心都是会变的,一年两年去分宗妇带回来的赏赐人家或许没意见,可外祖母要为母亲考虑的,是整整一辈子,所以只能找肯让母亲做宗妇的家族,或者退而求其次,进宫去搏前程。]
[也正因为国公府,从赏赐渠道和私下里高价收购能拿到的顶级灵药和持续不断的仙力温养终究有限,所以母亲的身体只能一直吊着,死不了,但也好不利索,就是个药罐子。]
她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但嫁给父亲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父亲的私库充盈,阿爹也随叫随到,各种珍稀丹药、温养法阵源源不断。母亲的身体自然就慢慢调养好了,虽然底子还是弱些,但正常生活、孕育子嗣是没问题的。只是……]
她看了一眼花千骨,[因为转世时神格未完全修复,她几乎无法修炼,空有神格却难以引动天地灵气。后来父亲知道母亲身上带着半份救世的功德金光,又给她找了用功德温养身体、缓慢修复根基的法子,她现在才算是……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开始修炼起来了。]
白子画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这解释合情合理,仙界和人间的环境、条件确实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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