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的消息是在加好友之后的第三天发来的。
那天是周四,上海下着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江景公寓的落地窗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有人用手指在玻璃上随意涂抹。
林小夭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着窗外的江面被雨雾笼罩成一片灰白色的混沌。
货船的影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汽笛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陈屿的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不是“在吗”,不是“忙吗”,不是那些客套的、试探的开场白。而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上海下雨了。”
她看着这五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还是这样。
不会说“我想你了”,不会说“我梦到你了”,不会说任何直接的话。
他只会说“上海下雨了”,然后在心里补上一句“你那里呢”。
以前就是这样。
她早就习惯了。
那时候她会回“嗯,带伞了”,或者“你也是”。
然后对话框就安静了。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嗯,下了一天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重新倒了一杯咖啡。等她端着热咖啡回来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记得带伞。你以前总是不带伞。”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咖啡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以前总是不带伞。
他还记得。
那时候每次下雨,她都是从教学楼冲到宿舍,从宿舍冲到食堂,淋得像落汤鸡。
他会在她宿舍楼下等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她冲到他面前,头发滴着水,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把伞递给她。
第二天她来还伞,伞收得整整齐齐,里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下次记得带伞”。
她那时候觉得他啰嗦。
现在想起来,那是他唯一能说出口的关心。
她回复:“现在有人提醒了。”
发完这句话,她盯着屏幕。
她在想,他看到这行字会怎么想。
“有人提醒了”——是老公吗?
是林夕吗?
他会问吗?
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她几乎能看到他坐在手机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句话都要想很久,怕说错,怕说多,怕说了不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