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秋菊雅间里,酒气浓烈刺鼻,闷得人头脑发沉。
张启明端坐椅上,整个人早已被烈酒浸透,双眼醉眼朦胧、眼皮沉重如坠铅块,每一次眨眼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他右大腿的裤布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深色血迹大片晕开,触目惊心,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鸡毛几番强势拿捏、立威施压,一记实打实的下马威,彻底压垮了这场酒局的主动权。
听闻触及切身存亡、兄弟万人前路的利害话题,鸡毛已然褪去先前咄咄逼人的试探戾气,眉眼间压上层层沉重心事。
沈三七静静立在鸡毛身后半步,神色沉稳,将今晚这场荒唐又凶险的酒局博弈,一字不落、一幕不落地暗自记在心底。
鸡毛随手放下筷子,指尖摩挲着残缺的右耳,眼底藏着思量,缓缓开口。
“这事你应该找我们和爷…”
话至中途,他忽然抬手轻拍额头,一副恍然醒悟、带着嘲讽的神态。
“瞧我这记性,够不着是吧~”
转瞬之间,鸡毛神色陡变,方才的沉吟思虑尽数褪去,周身骤然腾起凛冽杀气,目光死死锁定强撑姿态的张启明,锋芒刺骨。
“要我做二五仔,你踏马是怎么敢的?”
他眉眼一挑,神色转为戏谑不屑,满是江湖混不吝的狂傲。
“老实说,你还挺带种,一个人敢来这给我使绊子,真不怕爷们剁了你?”
烈酒彻底冲垮神志,张启明脑袋阵阵发昏,意识愈发模糊,整个人濒临撑不住的边缘。
骤然之间,他猛地抬手,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噼里啪啦连扇自己四五个响亮的大嘴巴子,声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鸡毛冷眼旁观,唇角勾起一抹调侃笑意,随口戏谑。
“呦,有这癖好,需不需要兄弟帮忙?”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露出满手厚实老茧。
掌上老茧是早年拉车行脚、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哥们儿以前拉车,就他妈力气大,保准带劲儿~”
几记耳光的痛感勉强拽回片刻清明,酒精依旧肆意翻涌,让张启明舌根发硬、说话口齿不清,此刻更是百无禁忌。
张启明眼底泛着一层恨铁不成钢的鄙夷醉意,抬手指向鸡毛,语气倨傲。
“狗矢之论~”(狗屁的意思)
“切身利益,审时度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你,你懂不懂~”
鸡毛听着他文绉绉的醉话,摸了摸自己残缺的右耳,一脸茫然。
“那什么狗,狗矢的论几个意思?”
身为清华高材生,张启明骨子里自带读书人的清高傲骨。
方才为了策反大局,他刻意放下身段、隐忍求和,如今醉酒失控,所有克制尽数消散,端起了教书育人、俯视众生的学者姿态。
他音量陡然拔高,口齿不清却语气强硬。
“你别管,老实…听着就成。”
看着这喝高了的书生居然敢用训小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鸡毛当场被气笑,满脸荒谬的表情。
“我你妈,嘿,你丫的哈巴狗咬月亮,真他娘不知天高地厚。”
张启明酒劲上头,情绪躁动,猛地一掌拍在桌面。
“啪!”
巨响震得满桌盘盏震颤摇晃。
他伸着手连连点向鸡毛,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嘴里反复结巴。
“你…你…”
鸡毛此刻反倒有些哭笑不得,心里隐隐后悔,方才不该逼着对方短时间灌下一斤白酒,好好的一场戏,彻底变成闹剧。
他不耐烦地抬手挥了挥,粗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