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顾尧端着一碗刚温好的安神汤药从偏房走出来,一看见院中的陌生来客,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往莫心火身侧靠了半步,温润沉静的眼底多了一层淡淡的戒备。
莫驰逸的目光落在少年白净温润的面孔上,眸色微微沉了沉,心底那股郁结更甚。
莫心火下意识侧身半掩了一下身边的弟子,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日慵懒,不再深挖旧事,语气平和有度:“深夜风寒,若是商议魔祸公事,我们可以细说。若是纠结过往心结,今夜已晚,后日掌门峰会,大堂之上再叙不迟。”
莫驰逸深深凝望了他许久,满腹堵闷无处宣泄,终究没有再说一句重话,默然颔首,转身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院里恢复安静。院中灯火微弱,晚风微凉。
莫心火望着空荡荡的山门,方才挂在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戏谑笑意尽数敛去,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疲惫,还有压了十几年的愧疚。
他从来都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当年魔界祸乱三界,为封住出世的魔尊戾气,他以身献祭神魂,燃尽真身当做封印根基,本该神魂俱灭,永世消散。是镜归,不惜剖出自身万年龙骨,渡入他快要溃散的魂魄,硬生生将他从轮回之外拉了回来。
重伤沉睡数载,醒来之后一身修为十不存一,心境也彻底变了。
千百年漫长岁月,他生来便是为了守护三界,是所有人心中无坚不摧的救世利刃,一辈子都在背负责任,被迫冷静淡漠,无休止地牺牲自我,没有半分随心所欲的余地。
经历过一场神魂散尽的死亡,他实在厌倦了从前的人生。
纯粹是他发自内心想要逃离过去的一切。
他不想再做那个身负盛名、万众仰望的尊主,不想再被困在往日沉甸甸的宿命里,只想彻底抹去过去的身份,隐姓埋名,拥有一段只属于莫心火自己的日子,闲散自在,不必事事以苍生为先。
人人都说我无心,我偏偏要心似烈火。
只是这份逃避,终究亏欠了相伴数百年的莫驰逸。
他心里清楚,在莫驰逸眼中,自己早已殉道身亡,对方一定会沉浸在悲痛之中许久。可他一旦现身,往日所有的身份、责任都会重新裹住他,再也没法安安稳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年年岁月流逝,躲得越久,心中的愧疚就越发浓重,越发不知道该如何坦然站在他面前,解释自己十几年刻意的销声匿迹。
顾尧将汤药递到莫心火面前,轻声开口:“方才那人,便是望月山掌门吗?”
“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爆竹罢了。”莫心火端起药饮下,故意蹙了蹙眉,冲淡方才略显沉重的气氛,低声玩笑一句,“药味太涩,哄哄我。”
少年耳根微微泛红,局促地僵在原地。
莫心火看着他温润的模样,心头繁杂的沉郁散去大半,收敛了所有心绪,低头继续研究桌上的魔纹卷宗。
一夜安然过去。
第二日晴空万里,云舒派论道大典万众瞩目的总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本次大典赛制公允规范,各峰弟子抽签分流对战,同门弟子全程规避对阵,避免自相损耗,保证每一位天才都能与外门、外宗高手角逐,公平定榜。
演武场座无虚席,各峰长老、八方仙门宾客尽数落座观战。陆轻舟端坐主位,气度温雅从容。望月山掌门莫驰逸列席高位,一身玄衣清冷挺拔,面上淡然观赛,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往有意思峰的方向落去。
此前四日淘汰赛,有意思峰全员轮空蓄势,今日全员登场,气场全然不同。
宋无忧率先登台,招式行云流水,根基深厚沉稳,对战别峰顶尖弟子从容不迫,攻守兼备、进退有度,干净利落拿下胜局,稳居大典上游名次,气度淡然清雅。
紧随其后,浮子意上场迎战外族天才,身法飘逸灵动,术法精妙稳妥,稳稳击溃对手,同样斩获上等排位,不负多年苦修。
二人赛程结束,名次已定,接下来便是整场大典最受瞩目的巅峰榜首决战。
全场瞬间安静几分,所有目光尽数聚焦擂台中央。
顾尧一袭白衣,身姿清隽沉静,刻在魂魄深处的天赋与生俱来,心性沉稳更是远超同辈。
与他争夺榜首的,是本次大典呼声最高、灵力最为霸道狂暴的外宗天才。对方攻势铺天盖地、凌厉绝杀,招式悍然压境,几乎无人能正面抗衡。
可顾尧自始至终从容镇定,守得滴水不漏,不贪攻、不急躁,耐心拆解每一道猛招,静待对手强攻耗损、气力衰竭。
待对方露出唯一一瞬破绽之时,顾尧手腕翻转,长剑破空,清润磅礴的剑气一瞬碾压全场,力道收放自如、干净利落,直接终结战局。
“胜负已定!本次论道大典榜首——有意思峰,顾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