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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第1页）

脑海中对羂索的目的有了不少猜测，但林云并没有改变对花御的态度，毕竟，这样有灵智、懂分寸的自然咒灵本就少见，能闲谈片刻，倒也算得一桩趣事。

林云轻笑一声：“你为什么没有逃走，我就为什么没有祓除你。”

单纯的咒灵不知道人类笑容下纷杂的思绪，在它的感知中，林云的心湖一直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鄙夷，连咒术师身上常见的那种戒备感，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花御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回答，一时反倒有些心虚。它没走，一半是因为对方态度平和，另一半，却是从初见起便隐约感知到林云身上与自然环境间隐约的连接。诞生于森林的咒灵本能地觉得，和自然链接的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可偏偏，这个没坏心眼的人，才是它此行要针对的目标。

出于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厌恶人类的花御发现自己没办法讨厌林云。甚至在她身边时，连心中永远燃烧的愤怒都有所平息。

一人一咒灵边走边聊，分享花御领地上的树木花草间的趣事，林云询问它领地里有没有特别的蘑菇，花御摇头否认后，林云也没有遗憾，而是向它介绍了几种适宜当地环境生长的蘑菇，推荐它尝试种植。

她们有着无数话题可聊，雨后池塘边蹦跳的树蛙，腹面那片橙红有多鲜亮；聊深海里洄游的鱼群，银闪闪的鳞片能映亮整片暗海；聊秋日里踩落叶的声响，悬铃木的叶子踩上去脆生生的，香樟叶却软乎乎的没什么动静；聊一粒种子如何顶开岩层，一朵花如何在风里完成授粉，一棵老树如何用地下盘错的根须，给身侧的幼树悄悄输送养分……

交新的朋友对花御来说，是新奇又陌生的体验。志趣相投的人永远不会让话掉在地上，它的快活能引出另一份快活，它的疑惑会被细细解答，连沉郁的情绪都能被轻轻托住。

街边的圣诞灯串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穿过薄雪落下来，落在它苍白的、布满树纹的手臂上。花御望着身边灰发女人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竟忘了自己为何而来，忘了身后的布局与任务，只觉得这条路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而与花御的短暂交流后，林云已经发现它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一时情绪而做出冲动举动的咒灵，更何况它的心绪已经一直被自己侵蚀调整，如同在愤怒之火周围环了一条无风带，连花御自己都无法点燃。

因此，在确定它的存在安全后，林云早已经带着花御离开了帐的范围，来到了之前闲逛的商业街。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路人眼里，只看得见那位灰发的年轻姑娘侧身走着，嘴唇偶尔动一动，有时还抬手轻轻比个手势，像在和人闲谈。可谁也没觉得奇怪，她神态太泰然了，步履闲散，大衣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任谁看了都会默认是戴着蓝牙耳机在通电话。

沿街有不少店家认得出她，笑着上前招呼，想邀她进店看看新品，都被她轻轻摆手拦下。她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示意自己只是随便走走，店家便也识趣退开，不扰她的兴致。

咒灵没有味觉，尝不出人间烟火的甜咸，林云便没在吃食摊前停留，只一路走，一路给花御讲街边的新鲜玩意。竹蜻蜓的叶片搓得飞快时，气流就能托着它往天上窜，和山里蒲公英的种子借风飘远是一个道理；圣诞老人总穿一身红棉袄，驾着麋鹿拉的雪橇，趁平安夜小朋友睡熟了，把礼物塞进床头挂着的袜子里。

走着走着，她脚步一顿，又停在了一个套圈摊前。

和之前不同的套圈摊上，林云这次只用了一个圈，精准套中了想要的东西。

一个太阳花盆栽模样的玩偶，有着鲜红大嘴的向阳花戴着墨镜，双手举着萨克斯吹，丑萌丑萌。

林云将玩偶递给花御：“这是陪我逛街的谢礼。”

“谢谢。”

四十公分不到的玩偶，落在两米多高的花御手里，显得格外小巧，咒灵却非常珍惜地用双手捧住这个来自好友的赠礼。

“嘟-嘟--嘟-嘟——”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花御惊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花盆底座。在它的手上，向阳花突然扭动身体吹奏起萨克斯，花茎上闪起红红绿绿的光，配着黑墨镜、夸张的大红腮红和厚嘴唇，说不出的滑稽。

瞧着它从错愕到微妙的表情变化，林云朗声笑起来，很为自己的小小恶作剧得意。

花御还有些发怔，听见她的笑声，再低头看手里正张牙舞爪吹萨克斯的玩偶，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条街并不算长，一人一咒灵却慢悠悠逛了一整晚。直逛到夜市阑珊，灯火稀了大半，才终于走到了街的尽头。

两人心里都清楚，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再见，花御。”路灯下，喧嚣的街景成了昏黄不清的背景，唯独站在路灯下的灰发青年轮廓分明。朦胧的灯影在她周身晕出一层浅淡的光，松散的发尾被夜风温柔吹拂，轻轻晃动，将坠未坠。

花御低下头，对上她含笑的眼。她笑着，眼底却浮着一层浅淡的怅然：“下次见面，或许我们就是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