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继续趴在窗边,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心中激动得很。他对此地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这第一次来京城,倒像是他之前常常来过这里似的。
可惜了他眼睛看不见,要不就能亲眼看看这京都的繁华了。天子脚下数不尽的热闹,只是暂时都与他无缘了。
想到这,宋玉不禁有些情绪低落,垂着眼睛不说话了。
慕容铎看着宋玉闹腾了一路,真正进了城反倒是安静了,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慕容铎对于宋玉多变的情绪已是熟悉了,他把宋玉抱到膝上问他:“这是怎么了,进了京还不高兴吗?”
宋玉这才抽抽噎噎地说话:“我眼睛看不见了,外头东西再好我都看不到……”宋玉顺势伏在慕容铎的胸口哭泣起来。
“等到了王府就请太医来看。等你眼睛好了,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慕容铎说着,微凉的指尖擦去了宋玉脸侧的泪珠。
宋玉觉得也是,遂不再伤心了,抽噎着道:“那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买吗?我要最时新的衣裳,要最好的那种。”
慕容铎暗笑,小瞎子眼睛看不到了,还是爱美得很。只是他要是真说出来了,宋玉恐怕还会生气,只好嘴上道:“自然都给你买。”
慕容铎旋即打开窗,吩咐车外的侍从道:“周辉,我多年未回京,不知这京城中人口味变化。你去金缕坊里看看,如今的贵族子弟都流行些什么,照着买些时新的配饰来。府中现存的布匹虽质地精良,花色却太沉闷了,再让布庄派人送些上好的布料来,要鲜亮些的。”
宋玉听了很是满意,觉得自己当真是跟对了人,现在真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他心中愈发畅快,抱着慕容铎的腰撒娇,嘴里说着要这个要哪个的。他其实只是说着玩,并不是真的要。
慕容铎却一一记下了。
等真到了王府,各种吃的玩的用的戴的都有了。宋玉激动得无以复加,越加欢喜慕容铎,跟块热化的糖糕似的黏着他不肯走。
金缕坊内,两家贵族小姐,连同她俩的侍女正争吵着什么,底下的丫鬟们争得脸红脖子粗,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这簪子明明是我家小姐先看到的,你这人好不讲理,偏生要夺人所好!”桐儿护在自家小姐面前,一脸怒容地大声道。
对面的丫鬟也毫不示弱:“看上了你怎么没买呢?这东西摆在这里,谁先拿了银两找店家付了钱,那就是谁的了。现在,我们家小姐先付了钱,这自然是我家小姐的了。”
周辉奉了命,刚进金缕坊就听见里头动静,往那边看过去。只见对面的小姐打扮得光彩照人,衬得这头那一身素白衣衫的小姐有些落魄。
真是巧了,这两人他都认识。那个打扮艳丽的是都指挥使王大人的女儿,而那个素衣素服、无甚装饰的是沈臻的亲姐姐沈昭宁。
现在镇北王府明面上的王妃还是入了玉牒的沈臻,只是沈臻已死了多年了。他当初随着送亲队伍前往边境,路上遇白狼骑洗劫而下落不明。
自家少爷尚且生死不知,沈府这头就跟计划好了似的,马不停蹄地把二小姐沈昭宁当做替补送了过来。只是花轿入不了门,沈昭宁只好自己走了进去。
沈府那边耍赖,只说沈昭宁就是王妃,送出头的花轿哪里还能回得了头。镇北王府这头又不肯认下这个亏,两厢僵持下,沈昭宁到底还是留在了王府。
这沈家胆子倒也是大的很,借着姻亲的事儿,几次三番叫镇北王府在京城中受尽了耻笑,也不怕当真得罪了慕容铎。
他们恐怕是没把这镇北王放在眼里啊。
“沈昭宁,你也不看看自己这副德性,还以为自己是丞相府的小姐啊?”王小姐抬手扶了扶鬓边的珠钗,看向对方时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此话连同王小姐鄙夷的眼神,当即刺在了沈昭宁的痛处上。
这几年,沈府是彻底败落了。而丞相府败落的罪魁祸首便是沈臻的母亲蒋青韵。
沈昭宁早早便知蒋青韵不可久留,她几次下手,都被沈正卿阻拦了下来,估计还是因着沈臻的缘故。
前年,赵敏慧新生的儿子都快满一岁了,原在自个院中教养,赵敏慧觉得孩子也大了,吵着说自个儿子应当要同母亲分院了。
这位正室夫人便想着让沈克忠把沈臻之前的院子拨给自个儿子,毕竟沈臻的锦和院占据着沈府最好的位置。沈臻人都走了,也不好一直霸占着这个地方。
岂料,此举引发了蒋青韵的强烈不满,当即和赵敏慧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