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郭嬷嬷呢?”郭嬷嬷是蒋夫人的贴身婢女,自沈臻有记忆起就一直陪伴在他们母子二人身边。
“老啦,病死了。”蒋夫人迟缓地说道,指尖触到沈臻的发边,“这些年,有谁肯跟着我吃苦受累呢。
幸亏还有个杏儿不离不弃,娘就收了杏儿做义女。她也到年纪了,找来找去也没瞧着个好的,去年才托人找了个人家。
不过,现在臻儿你也回来了,还是皇后。皇后的妹妹怎么能嫁给一个商贾,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娘打算给杏儿再换个人家,好歹得是个豪门勋贵!”
蒋夫人亲昵地把沈臻搂在怀里,起伏的语调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京城中人谁还敢看轻我们母子呢!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人迟早会有报应的。就像那个沈昭宁,逃出大牢又如何,还不是死了!”
“……沈昭宁?”
“哼,她跑到郊外,结果被不知那个流民给杀了,官兵找到她的时候都已经尸首分离了。”蒋夫人沉声道,声音带着一点阴冷。
“所有欺辱我们母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蒋夫人笃定地说着。
“对呀,不会有好下场的……”沈臻把头贴在蒋夫人的肩上,喃喃低语道。
慕容铎,这个名字,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崔明洵的另一个称呼。所以,当崔明洵听见沈臻提出要见慕容铎时,竟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他不就站在沈臻的面前吗?
崔明洵在清醒的瞬间又完全戒备起来,勉强缓了一口气,克制住心底的嫉恨,仍笑道:“臻儿,你要去见他做什么?”
“我已经想起来了。在西北,慕容铎三次弃我于不顾,害我颠沛流离至此,我如何能不恨他。这次去见他,也是希望在慕容铎临死前,能够与他说个清楚明白罢了。”
崔明洵颔首,静静注视着沈臻肃穆的小脸,似乎在判断着对方所说真假。
“臻儿要是乐意,我直接下令赐死他就好了,何必你亲自去见呢。”
这些日子,沈臻对假扮成慕容铎的崔明洵是何等迎合痴缠,二人之间的感情做不得假,崔明洵实在疑心他俩会死灰复燃。
崔明洵在扮演慕容铎的同时,又何尝不厌恶自己始终作为第三者的处境呢?只得捏着鼻子接受罢了。
“我要见慕容铎!”沈臻再次说道,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了许多。
沈臻话音落下后,屋中安静了一瞬,似乎停滞了一般。
崔明洵分明听见了,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他若无其事地垂下眼,避开沈臻的视线,伸出手去握桌边的茶盏。
“啪!”的一声,沈臻极快地甩了崔明洵一巴掌。
崔明洵立马老实了,嘴角甚至还能带出一抹笑意来:“臻儿想见他,自然……是可以的。”
崔明洵见沈臻态度实在坚决,不好拦他,也就同意了这场见面。
沿着昏暗的走道而下,狭小逼仄的牢房里关着曾经声名远播的镇北王慕容铎。
墙上铁环乌沉,铁链自环中垂落,一路延伸至慕容铎的肩后。视线顺着那两道铁链仔细看去,方知它们并非简单地锁住慕容铎的手脚。
慕容铎的琵琶骨叫人穿透了,铁索穿过他的骨与肉,悬挂在墙壁上。
绷紧的铁链如同两道冰冷的钩子,牢牢地勾住他的血肉,叫他既不能真正站稳,也无法软倒下去。
加之崔明洵时常抽风般的酷刑,慕容铎现下还活着也真是命大了。
地牢中日光无法照进来。慕容铎已许久未见到外人了,当火把的光线突然照在他的眼睛上时,他不由得有些刺痛、眼睛酸胀发涩。
“慕容铎。”沈臻突然开口唤他。
慕容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帽沿下白皙精致的面孔显露出来,是沈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