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点点头,松开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我听着。”
胡桃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即使现在下定了决心,身体还是会出卖她的不安。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她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空的脸上,却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想我们这半年,想我的恐惧,想我的欲望,想我和神子姐姐做的那些事,那些……游戏。”
她的声音顿了顿,手指绞得更紧。
“我一直在逃避。逃避自己的恐惧——害怕亲密,害怕改变,害怕失去你。也逃避自己的欲望——那种看着你和神子姐姐在一起时,既痛苦又兴奋的扭曲欲望。”
她抬起头,直视着空的眼睛:“但我现在不想逃了。我想面对。面对真实的我自己,也面对真实的你。”
空的表情很平静,但胡桃能看到他眼中的波动。
“那天在梅林,”她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我说我想要你,那是真心的。但神子姐姐出现时,我退缩了。因为她说中了——我确实害怕,害怕‘失去纯粹’,害怕一旦给了你全部,就会永远失去某种东西。”
泪水再次涌出,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淌。
“所以我把你‘献祭’给了她。用那种扭曲的方式,试图既保全我的‘纯粹’,又让你获得满足。我以为那是两全其美的方法,我以为那是……超越占有的爱。”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疼。
“但我错了。那不是爱,那是懦弱。是我没有勇气承担亲密可能带来的风险,是我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自己的恐惧和自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我沉溺了。沉溺在那些游戏里,沉溺在看着你和神子姐姐亲密时的羞耻与快感里。我告诉自己,这是更高级的爱,这是超越占有的感情。但实际上……我只是在逃避,逃避我必须面对的问题——如果我永远不敢给你全部,如果你永远需要从别人那里获得满足,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的眼神异常清晰:
“是扭曲的,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扭曲了。而扭曲的根源,是我。”
空沉默了。他看着她,眼中闪过痛苦、理解、愧疚,还有某种胡桃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所以,”胡桃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改变。我想重新开始。不是回到从前——我知道回不去了,裂痕已经存在,我们都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
她顿了顿,像是积蓄最后的力量:
“但我想尝试,尝试用更健康、更真实的方式爱你。不是逃避,不是扭曲,不是用那些游戏来掩饰问题。而是真正地面对你,面对我自己,面对我们之间所有的恐惧、欲望、羞耻和渴望。”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空的手。她的手还在颤抖,但握得很紧。
“空,”她的声音轻柔得像耳语,“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长久的沉默。
雨声敲打着屋顶,像时间的鼓点,不急不缓,却从不停歇。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空看着胡桃,看着那双盛满泪水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美丽的脸,看着那个他爱了半年、却似乎从未真正了解的女孩。
他想说“好”。想说“我愿意”。想说“我们重新开始”。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因为他的身体,在听到这些话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呼吸急促,没有那种面对所爱之人坦白时的激动和感动。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他试着回想从前,回想胡桃第一次牵他手时的心跳,回想海灯节她亲吻他脸颊时的悸动,回想梅林那天她主动求爱时的狂喜。
可是那些记忆,那些感觉,似乎都被一层厚厚的雾隔开了。他能记得事件本身,却再也感受不到当时的情感。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组画面——八重神子赤裸的身体,她口中的温热,她内部的紧致;胡桃在门外自慰的声音,她看着他们交合时痛苦与兴奋交织的表情;那些游戏,那些锁具,那些惩罚和奖励。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鲜活,带着强烈的生理刺激和情感冲击。
相比之下,他和胡桃之间的“纯爱”,苍白得像褪色的画,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空?”胡桃轻声唤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空回过神,看着她。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胡桃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她看到了,看到了他眼中的犹豫,看到了他脸上的挣扎,看到了那种……疏离。
“你……”她的嘴唇颤抖着,“你不愿意,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