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海不动声色将酒盏放回桌面。到底是观察使,这一趟并非只是走马观花看个热闹。这话听着是在委婉征求他引见了。他故作未觉,道:“确有此人,在官署中供职。”
“方才听百姓提及此人,言谈间颇有称许。在下听闻贤才,心生仰慕,想请教治理之道,故而一时好奇,还望将军勿怪。”
巴海暗笑了一下,好一招以退为进,这要是不让他见一面,显着自己气量小了。无妨,见就见罢。
“尹大人言重了。待他得闲,我让他来拜见。”
用过膳,巴海便让人带高丽的使团去安顿,顺便熟悉一下此次互市划定给高丽存置货物及行商处,以防发生纷扰。
盛京的商队日前已经到了,这两天零零星星开始有人私下交易起来。在官府组织的公市开市前后私自贸易虽有违规定,但做买卖你情我愿也难以勒令禁止,在宁古塔这样的地方巴海更是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散值后,吴越照常来退思堂上课,进了门,巴海抬了一下眼皮,不咸不淡道:“你现在名震异邦了。”
啥?吴越茫然地揣摩着巴海的语气,飞快思考自己哪里开罪他了。
“高丽使臣要见你。”
“见我?”吴越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若问及地方治理,寻常情形自然可以相谈,但不必说得太细。”
原来如此,吴越松了口气。他明白巴海的意思,可以谈谈诸如“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之类的治理之道,反正道理又不能当饭吃。至于铁料从何而来,石灰怎么烧的,这些就不必提了。
“章京放心,下官有分寸。”吴越点头,坐下了,又道:“高丽此次互市,货单中倒是没有稻米和盐。”
巴海丝毫不惊讶,道:“民以食为天,盐粮是刚需。”
正因如此吴越才不解。刚需不是不愁卖么?
巴海见他面上仍是困惑,想不到他如此聪明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忍着笑意给他解释:“宁古塔不产盐,他们不主动卖,我们也不得不跟他们买。原本人力和车马都由宁古塔负担,高丽傻了揽到自己头上?”
吴越愣了愣,他竟没想到这一层。锦上添花的东西,自然不枉千里迢迢跑过来摆在你面前兜售,你求着人买的东西人,别人何必费力气端到你面前呢?高丽不傻,他傻。
他思忖了一番,倾身凑近道:“想他们主动运过来也不是难事。”
巴海挑眉不语,等他继续说下去。
“下官记得出山海关时,口岸搜检参貂极其严格,听闻寻常人不可任意携带参貂入关内,须得有凭证,违者重罚,但仍有人冒险走私,想来参貂在关内利润奇高。”
巴海点头。他自然知道貂禁,即便是王公贵族,每岁准入貂皮也皆有定额。若非有貂禁,坐在他这个位置,家里早就是京城首富了。
“下官以为,可以暗记下他们此次互市采买的货物,若所料不错,亦不外乎参、貂等奇货可居之属。不妨以此折作条件,输入米盐换取参貂出口额度,输米若干石,增给貂额若干;输盐若干引,则增给貂额若干。”
自唐起就以绢帛茶叶向西域换马,是谓茶马互市,他从其中获得灵感略作改动。参貂利润在外极厚,互市若长期开下去,朝廷早晚也是要设限额的。
巴海定定看了他片刻,才点头道:“确系妙法。明日公市开市,不若一道去看看?”
不用坐班还能逛街,这种好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吴越连忙点头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