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声一刹,林晏舟的笑容风干在脸上,心脏被猛地一攥,扭头看向沈临。也许是脖子太过僵硬的缘故,他听见骨头咔咔作响。
见他没马上答,沈临体贴地又补充道:
“不是说基本定了吗?到底怎么样?”
听语气,是实实在在地关心这件事情,带着关爱后辈的口吻。
林晏舟的瞳孔飞速颤抖着,努力把两人的过往挤出大脑,专注于和沈总这个身份对话:
“确实不错。我是第一批内定的学生,往年基本全录取了。如果面试没出事故的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平,似乎没在说自己的开心事。
“好。恭喜。”沈临微微昂首,冲林晏舟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冰球反着阳光,晃眼又闪亮。沈临接着又把墨镜推了上去,卡住发丝。那双眼睛就这么暴露在光下,里面带着更晃眼的欣赏,林晏舟眯起眼睛,一时难以给出任何反应。
倒是从心里生出一点勇气。也许双方都想和对方靠近靠拢。
周行长在旁边观察半天,发现沈临的目光鲜少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倒是对林晏舟真有几分欣赏。他突然后悔了,这就是给别人作了嫁衣裳,眼里流露出一点挫败和悔意。
廖部长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没说话,拿杯子遮了遮嘴角。
他的视线在沈临和林晏舟之间来来去去,拉了好几个来回,心里把事情猜了个一溜够,最终还是没敢猜到那档子事情上去——不是不敢,是觉得实在稀奇,稀奇到有点不像真的。
他暗自笑了一声。
林家这个小儿子,生了一副风流像,行事也风流,是出了名的,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
可偏偏这事情涉及沈临,那就另当别论了。
廖部长跟沈临的交情不深不浅,勉强能说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表面上你永远猜不透他,他心里琢磨着什么,压得死死的,密不透风,就算你凑到跟前,也只能看见他想让你看见的那一面。
沈临在收林家的债,板上钉钉的事情。那几个壳公司骗骗林家也就算了,可廖部长见过那份条款,心里门儿清,骗不了他。
此时,沈临的视线又不声不响地落回林晏舟身上去了。
廖部长端起杯子,轻轻跟沈临碰了一下。对方低头回了个礼,神态自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廖部长在心里嬉笑着:真是矛盾。
手上干一件事,心里又惦着另一回事。
两条心并行,互不打扰,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这世上哪有真正并行的两条道。
廖部长慢慢抿了一口酒,眼睛微微眯起来,往沈临身上又多看了两眼。这人可怕就可怕在这儿。偏偏真能端住,端得纹丝不动,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直到某一天,两条道忽然搅在一起。
廖部长把杯子放下,唇角弯了弯,没有笑出声。
他倒真有几分好奇:到了那一天,这个沈临,还能不能端坐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