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还去吗?”
林晏舟带着歉意和遗憾,用手中的酒杯碰了碰唐姝天面前的杯子:“不了,我想去,但估计没这个机会了。”
“你走吧。”林晏舟说完,自己先起身,背对唐姝天,往别处走去,“明天联系。”
望着唐姝天犹豫着出了酒吧大门,林晏舟低头摊开了酒水单。他心里唾骂着自己,觉得用宿醉缓解这股羞耻和难过绝对不是一个体面的办法。
可都已经这样的,谁还能继续体面?
林晏舟手指从上滑到下,把平时不敢喝的烈酒,看不上的甜酒,一股脑儿点了一边。等到第一口酒精送入口中,来自舌尖那股灼烧感让他神经一痛。
痛点好啊。林晏舟一仰头,吞下的酒就像一团进过烤箱的钢丝球,滚过烧过他的喉管,惹得他一阵咳嗽,他却突然生出一股畅快的感觉。仿佛酒精代替了父母不敢落下的体罚,哥哥失望的眼神,自己大碎八块的骄傲,一并惩罚他,末了冲上脑门,让他飘飘然似在云间,不用再担心一切苦闷。
那团在喉管作恶的火最终烧到了胃部,林晏舟弯下腰捂着身子,嘴边挂着苦笑。
受着。
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烈酒灼心,他就用甜酒解酒。久而久之,他尝不到酒香酒辣和酒甜,整个舌头麻木不堪。面前的空酒杯不断摇晃、分裂,林晏舟有些痴傻的咧嘴笑,猛然发现自己有些呼吸困难,却感受不到胸闷,只是肺叶理所当然的罢工了。
周围原本嘈杂的酒吧突然特别安静,林晏舟觉得自己可以好好想想家里的事情,脑子里的词汇连不成句子。
喝点冰的就好了。他这样想着,伸手去端新上来的酒,右手剧烈地抖动着,一点也不听使唤。要是控制不了手,就按不了琴键了。林晏舟不受控制地惊呼一声,独属于醉鬼的跳跃思维吓倒了他。模糊一片的视线里,林晏舟看见酒保冲自己走过来,赶忙打圈着指了指面前的空酒杯:
“结。。。。。。。。。。结掉。”
“您是说结账?”
“对,对。。。。。。。。。。”林晏舟突然有点想吐,左手去摸漱口水,右手慌乱中推过去一张信用卡。
吐了一轮之后,他感觉稍微好点,想撕开漱口水的包装,双手哆哆嗦嗦着,甚至无法彻底把两根手指彻底并拢、发力。他一阵头晕目眩,愤恨地用牙齿撕开了漱口水,薄荷的清凉让他有一瞬间清醒过来。
舌头已经彻底麻木了,除了一点凉感,他什么都尝不出来。吐掉蓝色液体的时候,突然唇边一热,抬手擦了又擦,依旧热流滚滚。
林晏舟久久趴伏在洗手台上,肩胛骨凸起、颤抖着,脸冲着洗手盆,不敢抬头,他害怕看见镜子里异常狼狈的自己。
好想离开这儿。林晏舟因泪水而黏在一起的睫毛抖动着,心想,但绝不能回家。
绝不能带着这幅样子,再给家人添堵了。
车子驶出商圈,飞驰上跨海大桥的时候,沈临正在闭目养神。侧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好几下,接着又是一阵铃声响起,沈临半眯着眼睛翻开手机。
是林晏舟。他按下了接听键。
“能。。。。。。。能过来吗?”电话另一头的传来虚弱的气音。沈临坐姿一正,眉毛拧起来:
“你在哪?没事吧?”
“我在。。。。。。。。。”林晏舟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身处何地,那几秒格外漫长,“横琴。。。。。。横琴酒店,顶上。”
“顶上?”沈临无意识攥紧了手机。
“对,酒吧。”
沈临长舒一口气,拿远手机,吩咐司机道:
“掉头,去横琴酒店。”
林晏舟懊恼地嘟囔了一声:“你自己别上来。”
沈临飞速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为什么?”
“有外人。”
沈临听了林晏舟的话,侧头看了看左手边空着的座位,最终还是答应了。
待到林晏舟扶着墙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凌晨的江风和海风吹得他酒劲散了一点,视野中车灯一闪,他顺着台阶往下一看,发现一列车队停在冷清漆黑的角落里。
他脚步发虚,最后一点毅力撑着他走向中间那辆迈巴赫。
黑暗中开了一扇亮着暖光的门,沈临下车站了出来。晚上太黑了,看不见他的五官和表情。林晏舟见到他,却没由来得松了一口气,像是一床干燥又温暖的被子盖在身上那样舒心。
离沈临还有几步之遥,林晏舟想咧嘴笑,打个招呼,却不想腿一软,头直直向地面砸去,毫无征兆地在这几秒断了线。
沈临眼疾手快把他托住,矮下身去,有那么几秒,身后的车灯照亮了他眼底的慌乱,他也是在这几秒内,罕见地感受到心被一根线提起来,另一头牵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