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顿了顿,压低声音,“罗伯茨,并购部门的负责人。就是看上他这份眼光和胆子,最近让他单独带一摊新盘子。前两年美达的并购就是罗伯茨和他并肩打下来的,这种人,不升谁升?”
琳达拍了拍她儿子的肩,语重心长地说:
“以后有人问你跟的是谁,你就说你只是实习生。但心里要有数。罗伯茨那边在扩新线,林现在是他手里的第一干将。奈吉尔那群人,少接触。他们过去有成绩,现在只剩过去了。”
安德森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林先生的办公室门上。
他突然期待这间屋子被灯光点亮的那天了。
看似体面的工作时常让安德森有巨大的落差感,闪亮亮的金融先生和他无缘,他本质上就是公司里不停拉磨的驴,最低级的实习生,谁都能让他跑去端一杯咖啡的那种。
菲力克斯显然抓住了这一点,借着在组里自己地位更高,把安德森当成了专属拉磨驴。
安德森早上七点准时进办公室,一直熬到十二点才处理完菲力克斯甩来的Excel和PPT“考验”,去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盘算着下午自己的工作。
“金发大男孩来了。”一推门,安德森迎面撞上了奈吉尔的阴阳怪气,“菲力克斯,这人不好带吧。”
安德森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出名的尖酸刻薄的主管,正在和菲力克斯嚼舌根,有点意外。他突然想起办公室里流传的那句话:奈吉尔是个忘了怎么赚钱的哑炮。如今比林先生位置高,却和菲力克斯混。
他没有被两人的目光逼退,也没什么可怕的,装傻笑了笑,自顾自冲起咖啡。
“林先生今天回来了,日子不好过吧?”
菲力克斯听了奈吉尔的话,摸了摸方下巴:“不好过哦,我俩不对付,你知道。他仗着自己能赚,从没把我放在眼里。”
安德森肯定自己看见奈吉尔背地里甩了菲力克斯一个白眼:“他谁也看不上,废物肯定入不了他的眼。”
菲力克斯像是听懂了,鼓起腮帮子,脸涨的通红。
茶水间的门被突然推开了,办公室主管探了一个脑袋进来:
“林先生来了,菲利克斯。早上好,奈吉尔。”他估计是没看见角落里的安德森,不然语气不会这么尊敬。
又一阵七七八八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由远及近响起,安德森只能从玻璃里看见一队人簇拥着什么往这边挪动,又自动排成两排,给中间的人让了进办公室的空间。
“啧,阵势真够大的。”奈吉尔三角眼眯起来,和黑眼圈一混,眉毛下全是黑线。
菲力克斯在一边飞速翻着手机,没理他。
“我说,他真当自己是根葱。”奈吉尔还想跟菲利克斯说什么,后者飞速整理起领带:
“嘘,他来了。”
菲力克斯和奈吉尔瞬间噤声,安德森不知所措,抬手打翻了案台上的咖啡,他很确定奈吉尔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哦,抱歉。”
毫无歉意的声音,为了礼貌而说,安德森很熟悉。
两人口中的林先生身穿海军蓝的西裤,上半身没配套外套,只是一件素白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了劳力士手表,想来应该很昂贵。
他自始至终没看清林先生的正脸,比门外的冷风先拍在安德森脸上的,是对方那股旺盛的生命力,别人管那叫不近人情的雷厉风行,安德森却认为第一眼的感觉错不了。
那是生命力,血管深处还藏着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心和高傲,仿佛这人的神经自出生开始就一直炽热。
干这一行的,总要拼个直觉,安德森捂了捂胸口,直觉骗不了他。
林先生飞速从咖啡机里抽了一杯浓缩,菲力克斯张了张嘴,因为那是他刚冲的。林先生丝毫不管这些,手指又挑起奶精和搅拌棒,临出门冲菲力克斯扬了扬咖啡杯:“PPT继续改,下午拿来我看看。”
门又被关上了,安德森和奈吉尔同时看向菲力克斯,后者脸都青了。
安德森的余光透过茶水间的细长玻璃看见那扇磨砂玻璃门开了又关,一个火焰一般的人物消失在视野中,他盯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回神。
深夜,安德森猫在一堆文件后面改PPT,而菲力克斯本人早在五点之前溜之大吉了。他突然后悔第一天见到菲力克斯,虽然不是他主动要求相见的。
这个方头方脸的家伙就是个自来熟,把林先生的要求一股脑塞给自己,他五点钟脚底抹油走了。
整个办公室就剩他这一盏灯亮着,最近临近感恩节,大家没什么动力上班。
安德森盯着菲力克斯做的一塌糊涂的数据整理:
“全都复制黏贴也不至于干的这么烂啊。。。。。。。。。”
他看了看林先生发来的简单明了的指示,其中夹杂着些小提示,比如你可以去报我的名字,和某某协调,也把自己想看的东西写的明明白白。安德森看得心里暖暖的,暗道跟着林先生能学到不少东西。
就差三岁,我要也能做出这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