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动听,又多么恐怖的承诺。
林祈雪靠在她怀里,鼻尖充斥着她的气息,身体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力量。
恨意在胸腔里灼烧,可另一种更陌生的、冰冷的麻痹感,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忽然分不清,此刻胃里那沉甸甸的恶心和心口那尖锐的痛楚,究竟是因为恨,还是因为……这种令人作呕的、强迫性的亲密本身,正在以一种可怕的方式,侵蚀她对自己的认知。
她在对着她最恨的人撒娇。
她在利用恨来维系一种更紧密的捆绑。
她甚至……在从这份捆绑中,汲取一种绝望的、畸形的“安全感”。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林暮雪似乎察觉到她细微的战栗,手臂收得更紧,在她耳边轻声问:“冷吗?”
林祈雪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怕一开口,那些伪装的糖衣就会碎裂,露出里面腐坏的本质。
她只是更紧地闭上了眼,将脸埋进那片带着冷香的织物里。
原来,对着恨的人撒娇,是这样的感受。
像亲手把毒药涂抹在刀刃上,然后递出去,祈求对方用这把刀,给自己一个了断。
又或者,是把自己变成一株攀附在剧毒植物上的藤蔓,明知会被腐蚀,却因无处可去,只能越缠越紧,直至同归于尽。
恨意没有消失,它变成了背景里永不消散的嗡鸣。
而在这嗡鸣之上,一种更庞大、更令人窒息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一种由恐惧、依赖、扭曲的共生和彻底放弃自我所混合而成的习惯。
林暮雪感受着怀里人异常的安静和顺从,心底那点掌控的愉悦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平静。
她知道林祈雪未必全然真心。
但那又怎样?
假作真时真亦假。
当撒娇成为一种习惯,当依赖成为生存的本能,当她的世界真的只剩下自己这唯一的坐标。
那么,最初是真心还是假意,还重要吗?
狐狸低下头,吻了吻兔子柔软的发顶。
而兔子在她怀里,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骄纵或愤怒的眼眸,此刻映着窗外惨淡的月光,空洞,冰冷,深处却燃烧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幽暗的火光。
她恨她。
可她需要爱,所以没办法。
哪怕是什么姐控…什么小狗。
她都忍住了。
在怎么样,属于她的世界的深处,永远都没有对林暮雪的爱。
是为了虚假而伪装。
与之交换的是病态的真心。
也好了,至少,有的人会收敛一点。
不过,林祈雪她也错了。
那一点虚假中,掺杂着一丝真心。
抹不去,洗不掉。
她只会一步步掉进狐狸洞。
然后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