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雪这才走向林烬羽,但步伐不疾不徐,始终保持在林暮雪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停下时,也保持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大哥有什么事?”她问,语气平静无波。
林烬羽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头那股郁气更重。
他想问她最近怎么样,工作找得顺不顺利,有没有人欺负她……
可这些话,在她这种眼神下,显得如此多余和自作多情。
他最终只是生硬地问:“听说你在外面找了住处?环境怎么样?安全吗?”
林祈雪垂下眼睫:“姐姐安排的,很好,很安全。”
又是姐姐。
林烬羽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住不习惯,可以搬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示好了。
林祈雪却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他,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淬冰的刀:
“不用了,大哥。我在姐姐那里很好。”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清晰,“比在家里好。”
比在家里好。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林烬羽和林绗泽的心上。
砸碎了他们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砸出了他们心底压抑已久的、混杂着痛楚与不甘的醋意和怒火。
林绗泽终于忍不住,猛地将水杯顿在桌上,“哐”一声脆响。
“林祈雪!你什么意思?!”他站起身,脸色铁青,“我们是你哥!养了你二十多年的哥!林暮雪才回来多久?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谁是亲人都分不清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祈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眼神却更冷。
她看向林绗泽,那目光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亲人?”她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二哥还记得,当初是谁第一个疏远我、第一个用那种看麻烦的眼神看我,第一个在我和她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体面和安宁的吗?”
她的话像冰锥,精准地刺穿了林绗泽强撑的怒气,让他瞬间哑口无言,脸色由青转白。
林祈雪不再看他,转回视线,对着林烬羽,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字字清晰:“大哥要的秩序,我给不了,也不想给。二哥要的安宁,我给不了,也给不起。”
“至于谁是亲人……”
她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他们,落回安静用餐、仿佛置身事外的林暮雪身上。
那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在我最需要亲人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没有抛弃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未尽之言,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锋利。
林烬羽和林绗泽僵在原地,像两尊被瞬间抽走灵魂的雕像。
愤怒、醋意、不甘、还有更深层的、被戳中心事的狼狈和痛楚,在他们脸上交织变幻。
他们看着林祈雪转身,走回林暮雪身边,微微弯下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暮雪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在嘉奖一只终于学会咬人的小狗。
而林祈雪,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抚摸,侧脸在灯光下,甚至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依赖。
那画面,和谐,亲密,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林烬羽和林绗泽的眼睛里,心上。
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那个曾经天天围着他们转、满心满眼都是哥哥的小女孩,早已死在了林暮雪归来的那一天。
活下来的,是一个只属于林暮雪的、乖顺的、甚至可以毫不犹豫说出“姐姐我是你的狗”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