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顺这回只劝了一句,见他心意已定,便不多说第二句,只顺势奉承:“殿下这般孝顺,皇上知晓了定然心中宽慰。”
小皇子要的就是他的动容,不然他演给谁看,他其实并没有惦记他,只惦记淮安。
不知淮安此刻在做什么……
小皇子嚼着御用糕点,只觉味同嚼蜡,尝不出半点香甜。
昨夜没有他相伴,淮安肯定睡不安稳,此刻想来早已起身用过早饭,不知会不会也在想自己——定然是想的。
她在想他的念头一冒出,小皇子就立刻给予笃定,因为他现在真的好想她,恨不得立刻见到她,同她一道回坤宁宫,细细布置往后数年居住的殿宇。
对了,昨夜他才让父皇应允,补偿这些年亏欠他的财物产业,等会儿正好亲自去挑选,正好可以挑拣淮安喜欢的。
没淮安在身边,小皇子只简单吃了两块糕点,就没了胃口,挪到寝殿里皇上平日看书的坐榻上坐下。
他身下是盤州进贡来象牙簟,簟下又垫着数十张金线拼接的狨皮软垫,本应舒适至极,也该以此为荣,可他感觉不到,一心都在思念淮安。
他更感觉不到,另一头的王太后今早特意睡个懒觉,原是想等小皇子,前来偏殿请安,故意晾晾他,结果直等到将近辰时,也不见人前来,遣宫人去打探,竟得到皇上这样的回复的怨念——
“珩儿刚回宫,先让他好生歇息,缓过来后,再按制来给母后请安。”
什么叫歇好了,再跟自己按制请安?那他怎么样才能算歇好?
地老天荒?
王太后攥着佛珠的手猛地一紧,将佛珠重重拍在案几上,恨恨道:“简直荒唐!”
乾清宫这边,小皇子连喷嚏都没打,就单手托腮,遥遥望向殿门,静静出神。
赵顺见他这般模样,只当是翘首等候皇上回来,想着趁机卖个好,上前禀道:“殿下此刻若是无事,不如随奴去偏殿挑选伺候的宫人?”
“挑人?”
小皇子回过神,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赵顺笑着解释:“昨日皇上下了旨意,尚宫局的姑姑连夜遴选了数十名手脚利落的宫人,如今都在偏殿候着,殿下可挑几位合眼缘的贴身伺候。”
小皇子这才恍然,随即故作体贴动容,开口问道:“昨日我去坤宁宫,殿中已有不少宫人,何须再另行挑选?”
赵顺道:“那些都是洒扫宫人,侍奉不来贵人。”
小皇子就明白了,原先坤宁宫的宫人都不在了,至少曾在沈皇后面前露过脸的宫人肯定都不在了。
“好,我能挑选几人?”小皇子干脆地顺了皇上的心思问道。
赵顺道:“按规制,您可以选四名宫女、四名内侍。”
小皇子问:“这是算上淮安,还是没算淮安?”
赵顺嘴里又泛起了苦,他既能得赵承忠偏爱,得以留下照顾小皇子,自然知道淮安此刻是被带到哪里。
对上小皇子跟让自己教他穿衣时,一样的执拗的双眼,赵顺除了笑,还是笑,最后笑道:“自然不算的。”
“好。”
小皇子得了淮安会回来的口风,便不揪着赵顺往下问,点头示意他领路。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偏殿。
入眼就是密密麻麻的人腿,小皇子稍稍抬头,才能看到人脸——都比他高,感觉这些人要么跟淮安差不多年纪,要么比淮安大上两三轮。
赵顺引小皇子来到上首,抱他坐到凳子上,让宫人参拜,然后才叫小皇子挑人。
听到终于轮到自己给出反应,小皇子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这一举动吓得时刻留意他举动的赵顺眼珠都快瞪掉了。
见他腿脚利落朝那几十名宫人走,他才松了口气。
这位殿下行事,当真是不拘常理。
赵顺擦了擦额间虚汗,又上前提议:“奴抱起殿下看吧。”
不然,侍奉人的俯视要被侍奉的,算什么样子?
小皇子抬手拦住:“不必,这般走动看得更清楚。”
赵顺心头又沉了几分,心道:干爹本想让他借着伺候五皇子的机会,谋个贴身大伴的差事,他自己也满心期盼,毕竟谁不想成为第二个赵承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