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台只剩白骨,方才还完整的尸首,顿时成了骷髅,莹白玉润,没有任何残留。
天葬师重新上台,将骨头拢在一起,一一砸碎,混合糌粑,捏成团状,再次吹响旧哨。
鹫群又一次到访,啄食干净。
仪式至此,全部结束。人吃肉,肉吃人,生生循环。
霍水强忍住不适,将本子一把拍到晚鸿雁怀里,趁僧人还在念经祈福时,一个人悄悄退到了远处。
霍水走了很远,远到没人能再听到他的声音,才终于停下。
他扶住一棵树,快速喘气,想把死亡的味道全部吐出来。但那味道粘在了他身上,挥之不去,有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从身体中升起,紧紧攥住他的喉咙,在他耳边轻语。他怕血肉、怕骷髅、怕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被活食,这是一个人类的本能,他没有办法。
但他更怕的——是“死”这个事实本身。
鹫群未散,依旧高悬。
哇地一声,霍水全部吐了出来。直到浑身没有力气,跪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他的肩,递来一只点好的烟。
霍水僵硬回头,是晚鸿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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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走了?”霍水抖掉烟灰,长舒一口气。
“料你这个德行一时半会走不了,我记得下山路,就让他们先走了。”晚鸿雁给了他一个白眼,语气恨铁不成钢。
霍水回了他一个白眼。这是拜谁所赐啊。
霍水担心地问:“我没冒犯到人家吧。”
晚鸿雁:“放心,没人知道。”
两人靠在树干上,沉默半响,目光一同被还萦绕在天葬台的秃鹫所吸引,于是晚鸿雁淡淡开口。
“挺震撼的,不是吗。”
“是。”霍水不想理他,敷衍应一句。
“我都有点遭不住了,不过谁叫我心理素质好呢。”他嘻嘻一笑,把烟扔在地上,用包里的水浇灭,又抽出一根新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直到晚鸿雁第二根烟快烧到了指尖,他又开口。
“叔叔下海了吗。”
霍水气不打一处来,听他讲话就烦,“你什么时候下海,网站报一下,我给你充包年,我很期待你的震撼首发,免得你这个粉领子毕业就失业。”
“呵。”粉领子笑一声,没接他的茬。
“霍水,你知道丧葬观念的本质是什么吗。”
“什么。”
“肉^体和灵魂的二元性。”
“哈?”霍水一脸写着别在我面前犯论文病。听不懂。
晚鸿雁才不管他,自说自话,“就我们看过的仪式,土葬,跳丧,树葬,赶尸,砍牛,以及刚才目睹的天葬,你觉得是在安置灵魂,还是肉^体?”
“肉^体啊。”霍水脱口而出。
晚鸿雁:“但不管不同文化的仪式如何,肉^体的处理都是大相径庭吧。”
霍水思考半刻,接道:“你是想说,要从更现实的角度去看?人死后,留下的尸体本质是一块肉,我们最终的目的都是要降解它。”
晚鸿雁:“聪明。”
霍水略有嘲讽:“独到的见解,晚博士。”
晚鸿雁笑笑:“谢谢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