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白玛为了解围,继续接道:“央金奶奶走了,我这次是我为了替她转山,准备去冈仁波齐,然后。。。。。。去看看爸妈。”
男人抬头,瞳孔颤动,双目无神地说:“好、好、好。他们一定很开心。”
“嗯。”白玛笑,“要打扰叔叔一段时间了。”
男人反应过来,立马摆手:“你们想在这待多久就待多久,住就行,尽管当自己家。”
霍水和白玛对视,还没等霍水说什么,白玛便直言了当拒绝。
“不用了叔叔,正常给我们安排工作就行了。”
男人怅然若失点头。
之后梅母又交代了一些事,给加父塞了一笔照顾梅朵的感谢费,便开着三蹦子,晃悠悠走了。
两人安置好桑珠,一齐上了阁楼。
最里侧的房间,就是两人的暂居地。打开门,是一个简单干净的小客房,地铺羊毛毯,两张床,一个矮桌,桌上放了一个漂亮陶罐,插着格桑花,有一个小卫生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霍水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回是两张床。
白玛进房,随意看了两下,就在桌前坐下,不再吭声。
霍水疑惑,从刚进旅馆开始,就感到白玛的情绪不对,跟男人叙完旧,更明显了。
他走过去,给白玛倒了一杯水,笑吟吟问:“有心事吗,跟哥哥说说。”
白玛接过水,被他的自称逗笑了:“没什么。”
“真的吗。”霍水拉长语调,带上了质问的口气。
“真的。”
“不想说就算了。”霍水摆摆手,似乎笃定他藏了事,转而换了话题,调节气氛,“你怎么跟梅朵的姑父认识。”
“哦,这个啊。”白玛开口,笑着说,“扎西叔叔是阿爸的朋友,之前不是跟你说白灾过后,我一直寄宿在一个叔叔家吗,就是他。”
“这么巧。”霍水惊叹。
白玛点头,下意识摩挲水杯,“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我们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我们在阿里分别,叔叔应该是再婚了,又搬到这里来的。”
霍水回想,两人见面并没有多少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是尴尬更多些,他们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误会,或是过节?不过一个孩子和大人能有什么大事,无非是打一下、骂一下、或是打碎东西被误会,爷俩没说开,闹别扭到了现在?霍水摇摇头,他不觉得白玛会是这种苦大仇深的性格。
霍水叹气。白玛长得漂亮,金口也难开,是一个能忍的性子,忍下来,好像就消失了,再也不会吐出来,你见他,永远是笑脸,笑脸后藏污纳垢了多少东西,你永远看不见,而大部分人也并不在乎。笑脸是一张万能的社交面具,足以应对绝大场景,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人群里,摩肩接踵,都在往前走,都在看后脑勺、超越后脑勺,谁会为了走进你的内心,转过身来,特意看你生动的眼睛。
在这一点上,他的温柔其实会给人不少距离感。
霍水现在就像是一个小石匠,左徘徊,右徘徊,拿着一把钝钝的石镐,抓耳挠腮,望璧兴叹。
好厚啊。我什么时候才能砸到你的心呢。
他无法,又换了一个话题:“那你和刚才那个小孩认识啊。”
说到这,白玛纹丝不动的脸上出现裂痕,蹭得站起来,在卫生间洗了一条毛巾,气势汹汹走过来,“啪”一下砸在霍水脸上。
“唔。”
一张湿毛巾在脸上来回摩擦,尤其是嘴上。
湿毛巾堵住他的鼻子,快窒息了,这才把白玛推开,气喘吁吁问:“你干嘛。”
白玛沉默,像憋了一股不小的怨气,良久才幽幽说:“刚才。。。。。。他是不是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