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珍一把揪着领子把加布拽回来:“小祖宗,别添乱了。”
被咬了羊犊子的牧民也出来打圆场,说不要了、不要了,几百的赔偿而已,犯不着这样。驿站的工作人员也尝试从中调解。
现在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是——息事宁人。
因为桑珠的样子太过没有说服力,那简直是活脱脱的犯罪证明,几乎所有人其实都已经接受羊是狗咬死这个事实,霍水不过是护犊心切。
这时,玉珍站出来,打破了一边倒的局面。
“我同意霍水的看法,我敢肯定,羊一定是狼咬死的,而且是一匹很狡猾的老狼。”紧接着,玉珍说出了上午的推断,并把矛头严肃指向男人。
“明明有这么多细节可以证明,你却不加验证,只想草率了事,阿兰说得对,我很怀疑你的专业性,如果你干不了这个工作,就请换个人来,我们会在原地等待,直到有一个说法为止。”
理智冷静,句句礼貌,句句诛心。
如果说被男人下面子还只是愤怒,那被一个看起来病怏怏的女人压一头,那就是自尊心的问题了。
男人呵了一声,“证据呢,空口无凭谁都会,申报赔偿是需要证据的。”
加布忍不了了,怒喝道:“这不就是你的工作吗,什么叫让我们拿出证据,大草原上又没监控,我们怎么拿。”
男人无所谓,一副滚刀肉不怕烫,但足够恶心人的模样回击:“谁主张,谁举证。我这里定损的结果就是狗咬的,如果你们坚持认为是狼,我只看证据。”
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僵持。
桑珠缩在霍水怀里,刚才那一下,让它受了不小的冲击,但看到霍水有危险,仍竭力绷起肌肉,滚烫的身子抖动着,呲牙利嘴,喉咙深处压着一串威胁的低鸣。
霍水紧紧抱着它,压制住它的身子。
霍水低下头,安抚着、捋顺它的皮毛。
诚然,最开始遇见桑珠,它是一只有前科的、咬死了一只小猪的狗。但它那时也只是在流浪,小狗什么也不懂,累了就睡,醒了就玩,自由自在在世界行走,肚子饿了,理所当然就要找食物来吃,它怎么会理解人类的秩序和规则呢。后来收养,教过它一遍后,捕猎的情况就再没有发生,即便跟比它体型小许多的四岁小孩玩,也从没表现出任何攻击倾向。霍水能明显感到,它是一只聪明且有灵性的藏獒,是一只能听懂人话的狗。
即便现在,它自己都浑身是伤了,还要把自己护在身后。
什么狗屁家魂犬野魂犬!仅仅是因为这种原因,就要把它抛弃,荒不荒唐,可不可笑。
“这样的话,把狼直接找出来不就好了。”
人群里兀得响起一道脆亮的声音。
众人侧身,让出空隙,直到人群的最后方,那里站着一个双马尾辫的女生,是霍小云。一看到自己成为了全场焦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手在工作服上一直扣,眼神紧张地四处乱眨。
“你什么意思。”加布问。
大概是因为加布气头还没消,语气又硬,乍一听像是句质问,把女生吓了一大跳,更加局促了。
“那个,我的意思就是。”
霍小云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见解。
“我在这里工作也有小半年了,从我来时,这里就从没有出现过狼,我来西藏前在书上看过,狼对人的气味、烟火气和狗的味道十分敏感,我们这里人来人往,还要每天煨桑烟,点驱狼香,根本没有狼会靠近,如果这真的是狼干的,它一定是一匹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的,饿极了才会靠近人类居所,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或许是狗把它吓跑了,它没能把小羊羔带走,既然肚子没填饱,它今晚一定还会铤而走险,如我们能亲眼看见它来的话。。。。。。”
说罢,她想了想:“至少能证明,这附近真的有狼不是吗。”
众人沉默,纷纷点头附和。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要让我们——”加布皱眉,然而很快被霍水打断。
“就这么办!”
霍水站起身,把桑珠紧紧拢在怀里,没有一丝犹豫,语气坚定。
“但只是证明有狼,证据还是太不充分,我相信玉珍姐的推断,这一定是一头独牙的老狼,所以——”
白玛无奈地摇摇头,笑了出来。是啊,如果不在这件事上犟到底,他就不叫霍水了。
霍水把目光刺向得意洋洋的男人,咬牙切齿。
“今晚,我一定会把这头狼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