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为何啊?”
“我不喜欢杭夫人,希望她离开。家主莫恼,我们目的一致,应当合作才对。”
良吉诚挚地说道。
杭远道顿时神情复杂。
不过良吉有一言说得不错,自己家中的确有字迹与杭忱音相似之人。
杭忱音的字迹是自小模仿的杭皇后,而杭家另有一女,阿音的堂妹杭雅竹,亦是自小临摹杭皇后的笔迹,故而她们堂姊妹二人的笔迹相似贯通,有难辨真假之处,只消再拿上阿音过往的印鉴,往和离书上签盖,这和离一说便是板上钉钉了。
对于帮了自己如此大一忙的良吉,纵然对方言辞有不妥之处,杭远道也懒得计较了,当下便揣了和离书,左脚勾住马镫,翻身上马,急往杭氏打道回府。
杭忱音招待完父母确实已经疲累不堪,正要回院中歇憩,偶然见到枣娘正在荔香院的鸡舍里捉鸡。
只见她将袖口撸得老高,沿手肘扎紧,弯腰利索地去鸡舍掏抓。
五彩公鸡扑腾着翅膀,不时发出凄惨的鸡叫声,羽毛都被薅断了几根,最终仍旧难逃魔爪,被枣娘擒获,拎着脖颈子从鸡舍里抓了出来。
这只公鸡怪是可怜的。杭忱音心想。
她叫住了枣娘。
枣娘见是夫人,忙道:“我一会儿要宰鸡,血莫溅着夫人,您还是离远些。”
杭忱音将自己上下打量着,失笑:“溅着也无妨。”
她走近些,想看看能否别杀这只鸡,毕竟这只鸡看着还没成年。
可往鸡舍里一看,这竟是最后一只了。
枣娘为难地说:“夫人清减了不少,我正打算炖只鸡给夫人您补补身子……”
“我记得,以前院子里鸡不少,前院里每天充斥着鸡叫声,有的鸡还会飞起来,攀着屋舍后的竹子飞屎。”
说到往昔鸡飞狗跳的热闹情景,枣娘被逗得会心一笑。
须臾,枣娘的笑意被敛入了唇角。
“鸡是将军喂养的。”
人不在了,鸡也一天天变少。
等到这最后一只鸡被宰杀,这间他亲手砌的鸡舍会彻底空置。
杭忱音凝视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鸡舍,心里不知为何骤然一酸。
枣娘迟疑着说:“将军吩咐过,这鸡要等到不大不小的时候宰了给夫人吃,太老了肉就柴,夫人不爱吃。我见夫人身子弱,精神也有些不好,便自作主张,这几日一天宰一只,这是最后一只了。”
被拎在枣娘手里的彩羽公鸡,铜铃般的大眼清澈无邪。
原来他留下的鸡也入了她腹中,杭忱音酸涩又好笑,朱红的唇瓣轻轻一撇,“别杀它了,留着吧。”
枣娘自然满口应下,于是大发慈悲撒开手,将手里的鸡放回了笼中,“那我去炖个人参养荣汤,夫人且等着,已经在灶膛烧着了,一会儿就好了。”
杭忱音说好。
回到房内等了一晌,枣娘端了人参汤进来了,热气腾腾的汤,熏得满屋都是草药的气味。
但汤喝起来,除了烫一些,味道是分毫不差的。
杭忱音笑说:“枣娘的厨艺真好,我在杭家的厨娘也比不上。”
枣娘听了夸赞飘飘然,脱口而出:“都是将军手把手教的,哪能不好。”
等意识到祸从口中却已晚了,枣娘打了自己的嘴巴。
杭忱音持着汤匙的手指也变得有些僵硬,她愕然抬起眼眸,呼吸忽变得急促。
枣娘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下,本来应许将军的要求不当说这话,可眼下……却是云散高唐、天人永隔,有些从前不当讲但想讲的话,不若也一并说了吧。
“我出身行宫园林,原来就是个杂役,干活儿我第一,但烧饭,我就不在行了,夫人初来时,吃不惯这里的饭,都是将军给您做,但您要知道了是将军做的便不肯吃。他没有办法,只好督促庖厨里的人,我们笨手笨脚的,害得夫人吃不好,将军就……一样样地教……”
枣娘愣是将自己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庖厨小白熬成了掌勺大厨。
神将军教得有多细心,只有夫人的胃知道。
杭忱音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