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吉知晓了答案,已经失望过后,就不会再有希望了,他微含嘲弄地勾了唇角。
“所以一定不会。将军他比良吉了解夫人,他的确也没想活着回来。”
“那如果我选了他的话……”杭忱音至此蓦然失声。
她想到一个可能,秋水般的目光轻颤,急欲起身向良吉求证。
良吉轻哂:“如果有那样的万一,谁都不会死。将军如果想杀陈芳,没必要将他投崖,麻烦。”
杭忱音才站起来,膝头的绒毯沿着双腿和裙袂滑落,良吉的话又让她仿若刹那间失去了所有支点,瘫软地朝着身后软榻坐倒回去,泛白的双唇蠕动了下,眼眶惊出了不安的泪水。
原来在神祉心中,他只是那个万一的选择。
他完全没有觉得她会选他,亦不曾想过要加害陈兰时。
由始至终,神祉只是为给自己一个死心的契机。
良吉双手掖回袖底,他的语气于恭敬之中似含了不太明显的锋芒:“夫人签了和离书吧。”
杭忱音攥紧了和离书,将掌中红笺掐出皱褶,上面“期与夫人解怨释结,宽莫相憎,愿卿重梳蝉鬓,更聘佳夫”的字迹,犹如一粒银针扎向血肉。
疼痛感淹没了近乎所有感官,此时唯一能注意到的,仿佛只有掌心他留下的遗物。
杭忱音双眸失神地凝视着和离书与这堆价值连城的纸,问良吉:“神祉难道想让我签么?”
良吉不言。
杭忱音惨然一笑:“找不到他,我不会签。”
良吉这回真是错愕了:“夫人在悬崖上选了陈芳,不是应该迫不及待地签下和离书,离开这里么?就我所知,陈芳现于长安无宅,夫人拿了将军的遗产,正可以与陈芳双宿双飞,恐怕杭氏也是无法干涉您的。”
“你拿我杭忱音当什么人,”杭忱音的笑意敛入眼尾,双眼隐隐泛出红光,“我从没想过和陈兰时在一起,更不会拿神祉的钱去贴补!”
“那你……”
良吉真的不懂了。他既不懂男女之情,也不懂大人们的决定。
杭忱音揣着一沓又一沓契纸,心忽然像是空了一块,凛冽寒风灌入巨大的缝隙当中,疼痛瞬息将她淹没。
这些东西昭示着,神祉也许真的死了。
在他活着的时候,她从没成为一个真正的“夫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他生前所有。
这笔遗产落在掌中似有万钧那么重。
是遗产,更是压在她身上还不清的债。
杭忱音浑身似卸了力,沿着软榻瘫软地滑落下来,近乎流到地面,纸张沿着掌心散落,她才恍然回过神,恓惶地收拢了所有契纸揣回怀底。
望着一串串他遗留下来的冰冷而充裕的数字,杭忱音眼底的酸涩终于决堤。
“我不会和离。我要等。”
良吉知晓,她要等一个结果。不过这些在良吉看来已没必要。
“等不到的,一旦讣闻宣告,夫人便成为了孀妇,再也无法和离。”
“孀妇也好,总归要等。不能不明不白。”
杭忱音深吸了几口冷气,强忍着肺里的艰涩发痛,迟滞地说道。
北衙禁军携鹰走犬,在落凤谷崖底搜寻了三日三夜,恪尽其能。
最终他们带回来了一件遗物。
帕巾展开,里边是神祉在崖上割断陈兰时身上绳子用过的短刀,他们原物交还杭忱音的时候,刀鞘已经遗失,薄而锋利的匕首上,裹满了崖底发腥的淤泥和碎苔。
杭忱音的指骨发颤,指尖触碰冷透的短刀,上面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温度。
回信的戴松岗沉恸宣告:“已经尽力了。陛下将在明日,宣告大将军死讯,还请夫人节哀顺变。”——
作者有话说:阿音开始打开自己的心~
第23章衣冠冢
搜寻无果后,朝廷发布了神祉的讣告,羽林军大将军的职位暂时空缺。
事至如今,杭忱音仍不敢相信,神祉已经死了,但戴松岗又沉恸地送来了第二样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