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他赶到这里,却不进来,显然这里不是他们的杀局,而是另一张网的边缘。
天界密使没有打算在荒原上与他硬拼,也没有让裁决卫来送死,而是用锁气钉、灰线、照命符和母印扫视,一步一步把他逼进这处旧驿,再让妖界暗线接手后面的路。
陆铮望着远处那盏青灯,唇角缓缓扯出一点冷意。
他不喜欢这种被赶着走的感觉,可比起暴怒,他此刻更清楚自己不能立刻把这盏灯砸碎。
砸碎了,藏灯的人会缩回去。
跟上去,才知道他们想把他带到哪里。
陆铮收回手,井壁上的灰印在他指腹离开后轻轻暗了一瞬,像有一层很薄的雾从里面渗出来,顺着干井往下沉。
井底仍没有水,只有一片黑沉沉的空洞。
碧水给他的蛇鳞贴在怀里微微发凉,说明这座水驿底下曾经有过水脉,只是水脉枯死太久,连旧水气都被妖界暗线挖得只剩一点空壳。
若他带着碧水她们来这里,那些孩子的新生血气、苏清月的母印子咒、小蝶的镜心真元,恐怕都会在这口枯井旁被照得干干净净。
分开是对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却没有带来轻松。
因为分开是对的,不代表不疼。
他转身离开干井,走到水驿破墙边。
半面破旗还缠在石柱上,被风吹得轻轻动着,狐尾图案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只剩一抹暗青残痕。
陆铮伸手捻了一点旗角上的灰,指尖火意一碾,灰里浮出几粒极细的青色粉末。
那不是普通尘土,而是狐族用来传灯的香粉,能在夜里认路,也能把人带向指定的灯火。
只是这粉末里混了天界符灰,说明如今这条妖界旧商道,已经不是妖族自己在用。
天界把手伸进妖界了。
而且伸得比他想的更深。
远处青狐灯再次亮了一下,比方才稍高,像是示意他跟上。
陆铮没有立刻动,而是把龙鳞令从怀中取出半寸。
令牌暗金纹路在夜色里极轻地闪了一下,又被他立刻压回去。
这一亮并非为了催动令牌,而是故意让远处停在荒原边缘的裁决卫看见:他发现了灯,也还在继续往前。
果然,身后那几道气息仍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变换了位置,把回废城的方向封得更死。
陆铮收起龙鳞令,朝青狐灯走去。
他走得不快,也没有刻意隐藏脚步。
荒草在靴底下折断,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色比方才更重,云层把月光压住,只有远处那盏青灯在荒原尽头一闪一闪,像一只始终不肯闭上的狐眼。
走出水驿约莫百余丈后,陆铮忽然停住,侧耳听了片刻。
没有风声变化。
没有脚步声。
可他闻到了一点很淡的香。
那香味很薄,带着狐狸皮毛、旧商货和干枯花粉混在一起的气息。
若是普通修士闻到,或许只会以为是荒原旧驿里残留的商队味道,可陆铮经历过太多妖物,知道这种香味不是残留,而是有人故意撒在风口,让它贴着夜色流过来。
香味里有迷魂。
也有引路。
他继续向前。
走到一处枯草坡下时,前方青灯终于停住了。
灯下没有人,只有一根插在泥里的细竹竿,竹竿顶端挂着一只小小的青皮灯笼,灯笼纸上画着一条歪斜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