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族探子也在旧渡附近。”
“本王知道。”
“龙鳞令入关,晦灯关会乱。”
灯火轻轻一晃。
“那又如何。”
狐将沉默了。
片刻后,他退开一步,抬手示意开门。
厚重狐关缓缓开启,门轴里发出沉闷声响。
关内的灯火、刻命碑、妖族难民、残破商道与青丘旧旗,一并落入陆铮眼中。
关外,裁决卫依旧没有上前,只远远立在荒原里,像一群被界约尸和旧规矩挡住的灰影。
陆铮迈步入关。
经过狐妖探子身旁时,那探子低声道:“提前告知你一声,进了狐关,不代表你就安全了。”
陆铮没有看他。
“我什么时候安全过?”
狐妖探子没有再接话。
厚重的狐关在陆铮身后缓缓合拢,门轴深处传出的沉闷声响,一寸一寸压过关外的风声。
荒原、裁决卫、界碑和那一排吊在黑锁链上的不腐尸体,都被合拢的关门挡在了外面。
可门彻底闭上的那一刻,陆铮并没有觉得耳边清净下来。
关内的青灯照着刻命碑,也照着碑前排队按血的妖族。
狐族文吏低头落笔,骨牌一枚接一枚送出去。黑碑上的字浮起,又沉下,像一张吃饱之后暂时安静下来的嘴,等着下一个人把手伸过去。
陆铮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关门。
门外的裁决卫没有进来。
门内的妖族也没有看他。
他们都在看那块碑。
披甲狐将走在前面,深青狐灯被他握在手里,灯火压得极低,只照亮脚下几步路。
陆铮跟在他身后,走过狐关内侧那条干涸水道。
水道两边原本应该是商铺,旧匾还挂在屋檐下,有些写着妖文,有些写着人界商号的旧字,只是大半已经被风沙磨去,门板也被刀痕、爪痕和火烧后的焦黑盖住。
几处石墙上能看见虎族留下的深爪。
那些爪痕从上往下撕开,深得嵌进了墙骨。
有一面墙塌了一半,裂缝里还卡着半截狐族甲片,甲片边缘卷曲发黑,像当年有巨兽从墙上扑过,把守关的狐兵连同半面墙一起扯了下来。
墙脚下生着一丛灰草,草叶从血色旧痕里钻出来,细得像针。
青丘旧旗仍挂在街口。
旗子下面,却站着一队虎族妖兵。
他们并不多,只有七八个,披着黑黄相间的皮甲,腰间悬着厚背短刀,肩骨宽大,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腥气。
为首的虎妖坐在一块断碑上,正慢慢擦拭爪间血迹。
他看见狐将带着陆铮入关,咧嘴笑了一下,却没有起身行礼,只把目光落在陆铮身上,又落到陆铮胸口处被压住的龙鳞令气息上。
那眼神很像之前荒原里的裁决卫。
不是急着扑上来,而是在等这块肉什么时候露出一角。
狐将脚步没有停。
虎妖却开口了:“这就是女王亲自放进来的那个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