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徐也这个人有点印象,当时高三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徐也每天都在埋头苦学,他当时完全是个二愣子来的,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天天泡网吧,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未来,所以高三一年内,他俩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
没记错的话这笔钱应该是高考那学期,徐也弄丢了孙玉荷新买的iphone手机,问他借的。
就算是这样,一个死了那么久的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托人还钱?他上下打量了孙玉荷一番,从那一沓中随便抽出了一张看着上面印刷年份,2008。
李易瞬间弹开了,他一本正经:“哦哟,不是孙玉荷,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记得当年让你被狗追那仇呢?一见面就开这种玩笑,我告诉你这一点都不好笑。”
“……”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们没有那么熟哈。”
他指着桌上的钱:“那这是什么意思,吓唬人也得有个度。”
孙玉荷无奈的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这是徐也坠海前几天邮件到我家的,当时我跟她有些小矛盾,所以这封邮件在我附近的邮递柜里存着,知道徐也坠海的消息上了报纸,我才拿了出来。”
“她当时还给我留下了一封信,解释这钱的来源,她当时指定了让我在2021年找到你,把这钱还你。”
李易听完后勉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孙玉荷,别闹了,这大半夜的我等会还要上班,怪吓人的。”
孙玉荷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将当时那会的照片给他看:“李易,我重申一次我没有在开玩笑。”
照片上显示这张照片来自于2008年8月4日,字迹也确实是徐也的字迹,因为徐也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写字用左手的人,因为左手写字手掌会盖在刚写好的字迹上,留下一丝丝圆珠笔的墨痕。
李易看了看表,刚好零点,窗外这个时候有人放起了烟花,这个人胆子也是大,这个年头还敢在市区燃放烟花爆竹。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管怎样,这毕竟是实打实的一万块,不要白不要,他当着孙玉荷的面抬起了床垫将钱塞了进去。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思考了一会,客套的说,“恭喜你啊,最近提名最佳女主角,你的梦想也实现了,我也为你感到高兴。”
“你知道的,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当年为什么删掉她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从夏城不辞而别,为什么一直躲着他们?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试过联系他,每一次他都刻意躲避。她们是从高中到现在,认识了那么久,不管发生什么,遇到困难可以和她们说,她们也会尽力去帮助他。
“……”
“孙玉荷,我还要上班。”
他已经迟到了,在迟到的这半小时里,他亏了18块。
李易在的这个电子厂是三班倒,他很不幸的被分到了第二班00:00-8:00,这个时段是最难受的,吃饭从来没个正点,睡觉也睡不好。
话里话外就是在赶她走,孙玉荷怒气值已经来到顶点:“李易,你可真行。”丢下一句话愤愤甩门离去。
房间内又只有他一个人了,他无力地坐在床上扣着手指头,外面的烟花还在绽放着,火光擦过乌黑的天印射在他背上。这些年来,他混的很差劲,大学读到一半被迫辍学,出来创业遇到疫情倒闭了,老妈在八年前出了一次车祸走了,到头来一无所有,他觉得他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他看不见希望。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雷达声,那是李易的手机来了电话,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开了免提,一接通就听到对面男人的催促声:“李易!你还上不上班了,我告诉你,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主管阿东是他曾经工作的同事,这几年从基层刚干到主管,没事就喜欢找他茬。不过李易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要能拿到工资,其他什么都好说。
“家里出了点事,耽搁了一会,我现在马上来。”挂掉电话,李易笔直的背驼了下去,去卫生间拿水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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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荷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暗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高跟鞋的身影回荡着,经纪人打了无数个电话催她回酒店,她干脆直接将手机关了机。
她刚来这座城市还不太熟悉,也不知道她这条路的尽头是通向哪里,夜色朦胧,干脆一个人随便走走散心,顺着马路一直直走。
她读大学期间只要一有空就投简历面试进组,大大小小剧组她都跑过,在演艺圈熬了9年,这两年才展露头角。
冷风灌进大衣里面,可是她不冷,心冷。她幻想过无数次如果当时没跟徐也吵架,看出她的不寻常,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徐也坠海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根刺,深深扎着她。
这条路不算长也不算短,孙艺荷也走了挺久,还没到尽头已经听到了前方的流水声,越靠近风越大。她就这么站在江边的护栏旁,兜里揣着当年的手机,锁屏是她和徐也的合照,两个人肉眼可见的青涩。
聊天框内全是她单发的信息,虽然她知道对面的人永远不会再回应她,这个手机年数久了有些掉帧。豆大的泪珠砸在屏幕上,一边抹去一边打字。
【徐也,你的事我办好了,现在已经是2021年的大年初一了,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吃到自己最爱的紫菜馄饨。】
【我告诉你,李易现在丑死了,你别再喜欢他了。】
【还有,我要结婚了。】
【如果你还在,就来吧。】
【我要走了,徐也,再见。】
duang的一声,江面泛起一阵涟漪,孙玉荷将手机扔了下去,她终于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是的,她要结婚了,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