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谢秾华发了一张照片,会议室的落地窗外面是另一座城市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阳,紧跟着一条:这边天气不好,想你。
陆韩翎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下。
第三天晚上,她吃了一粒。
这一次她睡得很快,在一块黑暗的环境里呆着,周围什么都没有,突然黑暗变成了一扇打开的门。
谢秾雨站在门廊的灯光下,看着台阶下的她,对面的人头发盘得很紧,一丝碎发都没有,露出整张脸,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来,脖子上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巾。
那张脸和谢秾华长得很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下颌线,但谢秾华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的花,这个女人不笑的时候像冬天的石头。
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件被丢弃在路边的东西,表情很漠然,比任何恶意都更让人窒息。
谢秾雨很漠然:“你在这里等了一晚上?”
陆韩翎的声音很哑:“我要见她。”
谢秾雨淡漠看着:“她不会见你。”
陆韩翎心很痛:“为什么。”
谢秾雨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上,先吸了一口,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她看着陆韩翎,目光从脸移到衣服,从衣服移到她的鞋,再移回她的脸:“你配不上她。”
陆韩翎被气的有点发抖:“我和她的事,我要听她亲口说,就算分手也是她跟我说,不是你。”
谢秾雨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她不会亲口跟你说,下个月她就要订婚了。”
陆韩翎觉得世界安静了一瞬,在那片寂静里,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很苦涩开口问:“跟谁订婚?”
谢秾雨把烟按灭在铁门上,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焦痕:“王氏集团的长子,我们两家门当户对,不是你能够到的。”
陆韩翎一直知道这件事,谢秾华是云城谢家的二女儿,谢家在云城扎根三代了,她是偏远地区考上来的小镇做题家,在这个城市连根都没有,她们之间隔着的东西,是一片她游不过去的海。
但谢秾华说过:“我只在乎你,谁敢拦我就跟谁翻脸”。
她信了,所以今天站在这里,等了一整夜,就等来了一句:“门当户对,不是你能配得上的。”
陆韩翎很固执:“让她下来当面告诉我。”
谢秾雨很怜悯看了她一眼,这个眼神她记了五年,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沉重的一声闷响,铜质的门把手晃了一下。
她又站了很久,直到苏晚来到她身边,连拉带拽地把她带走,塞进车里,最后那道棕色的门,变成一个小点。
陆韩翎从梦里醒过来,满头大汗,她坐起身来,拿起床头柜的水杯,大口喝着,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四十,她打开和谢秾华的聊天框,还是那张照片,那句话,心跳慢慢缓过来。
她又吃了一粒安眠药,放进嘴里直接咽下去,然后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着眼睛,等药效上来,因为药效来的时候整个人往下坠,坠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没有声音,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