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本来有些拘谨的气氛,才渐渐放开,院子里顿时喧闹起来。有几位豪爽的将领,醉意上来,自顾脱了上衣,站在场子中央表演滑稽的肚皮舞。
张孝忠上了些年纪,算有些城府的,不做声打量一眼叶繁,见叶繁虽然一上来就放了狠话,但说完后就一切如常,此时正和众人一起笑得十分开心,暗自松了口气。
气氛相当热闹时,就听院门口一声惊慌地通报:“律王殿下来了!”
院子里笑声顿歇,酒醒了一半,齐刷刷向门口看去。
只见李禤穿着一身玉色简袍,手握折扇,心情颇好地跨过门槛走进院子,然后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都看着他不要紧,他被人围观习惯了。只是,他一眼看见场子中央的赤|身大汉——冷不丁吓了一跳。
再然后,他发现院子里安静极了。
明明他在院门口时,听到这院子里十分热闹的,怎么他一进来,大家都不笑了?
他一时杵在门口,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叶繁当先站起身,迎上前,“殿下,这边坐。”
叶繁的桌旁还有张桌子,上面本来摆满了酒菜,但叶繁以为李禤不会来,就把酒菜分给了其他人。他一面请李禤坐下,一面问张孝忠:“还有酒菜么?”
张孝忠连忙请人端了新的酒菜上来。叶繁道:“大家不必拘谨,继续喝酒吃肉。”
叶繁虽这么说,但底下的大小将领面面相觑,不时偷瞄李禤,都沉默下来。
李禤在大明宫时,参加过无数回各式各样的盛大宴会,他从未拘谨过,但今晚,他也拘谨了——似乎是他破坏了气氛。更重要的是,他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甚至,他觉得,英明神武的皇帝哥哥来了,都未必能很好地融入。
虽然这里距长安那么近,却和长安的氛围完全不同。
为了缓和气氛,叶繁替李禤倒了点酒,举起酒碗道,“臣敬殿下一碗。”
小石头瞧见了,连忙阻拦:“大将军,殿下不能饮烈酒。”
一时间气氛更加尴尬。
叶繁讪讪道:“那殿下想喝点什么?臣让人沏茶。”
“不必了。”李禤站起身,闷头朝院外走去,“本殿累了,回去休息。”
叶繁还是头次瞧见李禤这副消沉的面孔,不由放下酒碗,朝张孝忠道:“我去送送殿下,张将军陪大家继续畅饮。”
小石头提着灯笼在前头带路,叶繁不做声陪在身旁,直进了院子,站在寝殿门口。李禤才停下来,抬头看了身边的叶繁一眼。
眼神有点奇怪。叶繁一头雾水。
李禤忽然抓住叶繁的手,把叶繁的手掌展开,借着檐下灯笼的光盯着看。
叶繁被李禤碰到手的那一刻,就全身心僵硬了,他急忙要把手抽回,李禤紧紧抓住不放,叶繁抖着嗓音道:“殿、殿下,臣不是断袖。”
李禤的手白细柔软,纤长的食指上戴着翠绿的玉扳指,看起来尊贵无比。他用指尖,一点一点抚摸着叶繁掌心的肌肤。
叶繁的手和李禤不同,手指清瘦,骨节分明,却修长有力,掌心铺满厚厚的茧子,虽然温暖,摸上去却有些粗糙。
叶繁从未被人这么仔仔细细地摸过手,当即面红耳赤,想暴力抽回手,又恐伤了李禤,只得硬着头皮又道:“殿下,臣不是断袖。”
李禤被叶繁这句话惊回神,他松开叶繁的手,没精打采地进了寝殿。
叶繁捂着胸口退开一步,惊惧地问:“石公公,殿下这是怎么了?”
小石头悄声道:“殿下大概是察觉到他和军营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感到有些伤心了。”
第二日清早,天蒙蒙亮,李禤被外头呼呼喝喝的声音惊醒,不安地问,“小石头,这是什么声音?”
“殿下安心,这是军营里早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