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陛下大发雷霆”这几个字,本来坐在叶繁身边的人,不动声色都离叶繁远了些。
叶繁听在耳中,丝毫不以为意,他用目光在来来往往穿梭的人流中寻找着……半个月不见,不知律王殿下气色如何?在宫里有没有受委屈?
却是直到宴会后期,陛下左侧,下首第一排的位子都始终空着。
——律王殿下没来。
——律王殿下为何没来?
——是身体不适么?
——还是有其他麻烦?
叶繁心神不宁,胡乱饮了几口酒,几乎按捺不住要偷偷离席,去律王的宫殿中看一看。正此时,一曲清越的笛声响起,紧接着众乐纷呈,华丽的舞蹈在宴会中央呈现,舞姿婆娑、身影妖娆,形成一幅绚丽的盛世之景。
周围的人都击掌赞叹起来。
叶繁也随波逐流地拍了拍手,眼神漫无目的地掠过位于大殿角落的乐师队伍,然后堪堪定住。那位身穿白衣、头戴黑纱帽的琴师,十分眼熟?!
还没等叶繁回过神,“琴师”李禤已然抬头,朝他眨了眨眼,调皮地笑了笑。
叶繁又惊又叹,整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宴会结束,叶繁目送众乐师离席,才跟着众人走出麟德殿,正满心纠结不知道应不应该去看一眼李禤,突然发现领着他往外走的内侍也有点眼熟,他惊讶地叫出来:“石公公?怎么是你?”
他这一回神,才发现小石头把他引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乃至于对大明宫一窍不通的叶繁,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小石头嘿嘿一笑,向前方指了指,道:“大将军,殿下说许久不见,想和您说说话呢,您往前走便能瞧见他。”
“……好。”叶繁没忍住,惊喜地笑出声,几乎是小跑着朝前走了过去。绿荫小道一转,便是一处幽静的水榭,李禤仍旧穿着洁白的乐师服,戴着黑纱帽,恍如一簇月光般站在水面平台上,瞧见叶繁,他眼神一亮,朝叶繁招了招手。
叶繁三两步跑过水面回廊,直到站在了李禤面前,还有点难以置信,一时忘了行礼。
李禤也笑盈盈的,当先问:“大将军,别来无恙?”
“臣无恙,殿下呢?”叶繁打量着李禤,想瞧瞧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紧张地问,“可有受委屈?身体可有不适?”
李禤“哧”地笑出来,“在这宫里,倒是没人敢让本殿下受委屈。”
“那便好。”叶繁这才放了心,回过神,连忙朝李禤行礼,“臣见过律王殿下。”
李禤微笑着道:“大将军不必如此见外。”
两人一时都不再不说话,互相看了一眼,又都移开了目光。水天安静,湖面上的轻风吹动夜色,身边花树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准备了些酒,大将军一起来饮。”李禤道。
“好。”叶繁跟着李禤走进水榭,两人在桌旁坐下,李禤提起白玉似的酒壶,替叶繁斟在碧玉色的海棠荷叶盏里,轻笑道:“大将军,请。”
“多谢……殿下。”叶繁握着精巧的酒杯,一时又想起李禤的话——长安城和大明宫是精致的鸟笼,而他是被喂养的金丝雀——叶繁一口饮尽杯中酒,酒又软又绵,尝不出什么滋味,他不由问:“殿下,怎么在乐师队里?”
“近来无事,便混在梨园了。”李禤再替叶繁斟酒。
叶繁饮尽,又问:“殿下的骑射可有荒废?”
李禤斟满,笑道:“老师放心,骑马射箭,弟子一点都不曾荒废。”他说着,把手伸到叶繁面前,摊开掌心。
——本来白细无暇的手掌上,多了一些细微的茧子,破坏了些这手原本的美感。
但,叶繁呼出口气,他把酒喝光,也笑道:“那便好。”
李禤收回手,替叶繁斟酒,忽然道:“大将军这三日可都留在长安城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