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存言心头一跳,急忙上前:“爸,你怎么把他带这儿来了?”
季荣河笑眯眯:“当然要带小傅来看看啊。”
季存言长得漂亮,从小就臭美,走到哪儿都喜欢自拍,还在房间里专门布置了一整面的照片墙。
这也是季存言昨晚死活都不肯让傅修允留在家里住的原因。
那些陈年黑历史被傅修允看到,该多尴尬啊。
但没想到千防万防没防住他老爸,居然趁他炒鸡的时候把傅修允给带上来了。
傅修允倒是看得专注。
季存言几乎没怎么变样子,小时候就长了一张古灵精怪的漂亮脸蛋。
非要说区别的话,小时候看起来确实更皮,像个野孩子,到处疯,到处浪。
傅修允看到好多张季存言穿着冲锋衣举着小旗子在各种户外打卡的照片。
真切地看到了季存言口中“去飞石山蹦极,去崇灰岛跳海”的那个少年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照片里的笑容明媚又张扬,连那被风吹乱的头发丝都透着蓬勃的生气。
傅修允看了眼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是10年前的。
他不由得想到10年前的自己。
母亲生病,二哥体弱,父亲凉薄,他才刚满19岁,就已经有半截身子陷进了那家族斗争的泥沼之中。
污秽不堪,暗无天日。
他忽然好羡慕季存言,羡慕他的青春可以汇成一整面的照片墙。
而他,这个几近腐朽的灵魂,在这鲜活又灿烂的生命力面前,忽然就变得无地自容,只余下深入骨髓的自卑。
“辣子鸡都做好了,赶紧别看了别看了,下去吃饭。”
那边,季存言在火急火燎地催促着季荣河。
傅修允心念一动,快速地从照片墙上扯下一张来,不动声色地收进了大衣兜里。
没人发现。
除了季存言那一大盘辣子鸡,桌上还有红烧狮子头、梅菜扣肉、酸菜鱼、炸酥肉、啤酒鸭、卤猪蹄和腊味。
农村人的饭桌上,全都是大盘装硬菜。
季存言担心傅修允不习惯,还解释道:“别看卖相一般,都很好吃的,尤其是这盘辣子鸡,我的独家秘方,吃过的都说好!以前村里开席请我去做,我还不去呢。”
陈万秀高兴得合不拢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胡萝卜汁,自然而然地递给季存言。
又开了两瓶烧刀子酒,上桌就给傅修允满上。
傅修允看着那清亮的酒液,迟疑了片刻,还是端起来和陈万秀碰了碰杯,喝了下去。
又辣又呛,从喉咙滑进胃里。
陈万秀连夸他豪爽,又要满上,季存言赶紧拦住她:“妈,人家还没吃菜呢……”
说着就给傅修允夹了两块辣子鸡,喜道:“快尝尝我的手艺。”
傅修允夹起来,放进嘴里,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
季存言满眼期待:“怎么样,好不好吃?”
傅修允慢慢嚼着,等咽下去以后,才开口回他:“嗯,不错,很入味。”
“我就说吧!来来来,你多吃点!”季存言又给他夹了好几块。
能被傅修允认可,他简直心花怒放。
傅修允看着碗里的辣子鸡,轻咳一下,小声对季存言道:“我想……喝水。”
“哦!”季存言一拍脑门儿,忘记了,傅修允餐桌上都会有一杯水的,要么是柠檬水,要么是清茶。
“我现在去给你倒。”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来。
不料傅修允一口就喝完了,又看着季存言:“还要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