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嵘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顿住了。
“你可以好好地保护我的……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池兰倚轻声说,“你明明可以去消灭我的敌人,却把手段用在了我的朋友身上。”
高嵘始终组织不出来一句反驳的话。
那一刻,在无穷地想要把控局面的愿望中,像是亚当在伊甸园里吃下苹果似的,他骤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让池兰倚伤心了。
那一刻,他首先感到的,是茫然。
手离开了门把手,忽地变得很无力。
池兰倚继续说:“我刚刚给你发短信,你看到了吗?我在天台上,想了很多我们的事。我在想,我十年之后,还想和你在一起。”
“……我看到了。”高嵘干巴巴地说。
池兰倚又抬起眼来看他:“那……你十年后,想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
不只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又或者有生之年,高嵘知晓他重来的人生唯一的意义,就是和池兰倚恒定地绑定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死亡真的把他们分开。若是他先死了,他会痛苦不已,只怕自己死后没有人能照顾池兰倚。
而若是池兰倚先死了。他会花一个月,为池兰倚筹备池兰倚生前想要的葬礼。他会将池兰倚留下的东西收集齐全,放入博物馆中,留下可靠的人为池兰倚终身守灵。
然后在做完这一切后,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高嵘心中的,他重来的意义。
也就在这一刻,高嵘意识到重生至今,池兰倚于他而言,已经再度变得越来越重要。
池兰倚对他而言,已经不是必须要被评估、要被占有的宝藏。
而是他生命的……意义。
于是此刻,高嵘艰难地说:“会的。我会确保你在。”
他不能失去池兰倚。
如果失去,他的人生,也就不必存在了。
池兰倚看他许久,终于浅浅地笑了。
“那时候,我会很有名吗?”池兰倚轻轻地说,“你会陪我环游世界,去看每一场秀吗?”
高嵘点头,可他在想——
——在环游世界的过程中,你会不会想离开?如果你想离开,我要怎么把你留下?
池兰倚又说:“也许我们可以领养一只猫。你喜欢猫吗?”
高嵘又点头,可他又开始想——
——如果我不为你开公司,不把你的股份控制住,你会不会也像一只猫一样,在门缝被打开时溜走?
池兰倚再说:“也许,我们可以把你的玻璃花房再扩大,再在里面种很多花。我们可以在花的簇拥里吃饭,一起在阳光温暖的下午看书。”
高嵘再度点头,可最终,他还是升起了那个念头——
——如果我不圈养你,不将你如温室中的花朵一般守护起来,你会不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其他人摘走,又或者枯萎凋零?
“……你在听吗。”
很久很久后,池兰倚轻轻说。
“我在。”
高嵘用同样的声音,如是说。
池兰倚伸出苍白纤细的五指。他缠住高嵘的手,如菟丝花缠住乔木般,终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太好了。”他细细地说,“我们在想着同一件事。我们都在想着,十年后还要在一起。”
高嵘看着池兰倚唇角脆弱但温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