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斫青闭口不言。
邺长风心里有数,也没指望他回答,继续冒火:“你就这么糟蹋自己,你知不知道灵气和魔气是相克的?你在魔界炼气筑基,和自焚没什么两样!”
“……白日里我躲不开尊上。”沈斫青答非所问,把脸偏到一边。
邺长风气极反笑:“你还是想逃跑对吗?”
沈斫青的本命剑“含霜”,他从瘴林捡到便藏了起来,就是害怕他拿到后会忆起什么,从而逃走或者直接来砍他。
沈斫青本人也像一把剑,失去的记忆如同裹在剑外的鞘,邺长风既想念剑的锋锐,又害怕拔出剑时真的被锋芒割伤。
于是他抱着剑患得患失,纠结彷徨。沈斫青今日的行为无疑是在挑拨他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
“我只是想做尊上的贴身侍卫。”沈斫青闷声解释。
仿佛兜头一瓢水,邺长风的火气瞬间被浇灭大半,感到一丝荒谬。
他想起来了,好多天前沈斫青曾向他请求过这件事,被他断然拒绝。
他倒不是真的害怕沈斫青借机逃跑或者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举动,而是沈斫青要做他侍卫这件事本身,令他不能接受。
平时过个嘴瘾便罢,他哪会真的让沈斫青对他俯首称臣。
“……你以后不准半夜偷偷跑出去,干什么都不行。”邺长风避重就轻道,语气柔缓许多。
“尊上不准我练剑?”
“你最好是别……”
“尊上不同意我做您侍卫?”
“对。”这次他底气足了些。
“尊上果然还是看不起我,”沈斫青眼眶发红,瞪着他,“您从来没有真的把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吗?”
“我不是——”我怎么可能看不起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邺长风有口难辨,“你…为什么一定要纠结于做我侍卫呢?”
“我不信尊上看不出我的心思。”
邺长风似有所感,觉得事情开始朝着一个危险的边缘滑去,那深渊里有什么,他不知道更不敢看,他需要赶快悬崖勒马,趁他还有机会。
“其实在尊上眼里,我和一只猫没什么两样吧。难道尊上想要的是我抛掉所有礼义廉耻,朝您撒娇献媚,扒光衣服求——”
“沈斫青!”他必须假装愤怒,才能盖过心中真实的恐惧。
“是我太惯着你,让你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处境!”
他虚张声势地一指沈斫青,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由自主发抖,只好捂着额头原地打转,掩饰自己的慌张,为自己的胆小怯弱撑出一份体面的缓冲时间。
“那尊上罚我吧。”
听语调,沈斫青似乎是冷静了下来。
他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
沈斫青睁着圆溜溜的眼回视他,毫不畏惧,一副不知悔改的倔样儿。
“行,你等着,”邺长风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外走,“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