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搓公文包提手上的皮扣。
“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小陆你能做到,那我也可以。以后战斗的事交给我,你留在这里当指挥就好,你们可以指导我。”
令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手指还在抖:“自从赛罗跟我一心同体,我感觉自己变得充实了,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虽然上班还是会被上司骂,但我知道身体里有一个奥特战士,他随时会跟我说话,告诉我今天哪只怪兽又被打跑了,哪条街又重建了。我想帮他,也想帮你们。”
赛罗歪了下头:“喂喂,你别小看奥特曼啊,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以为只要带上变身器大喊一声就行了?你知道怎么格挡吗?知道怎么在战斗中保持平衡吗?知道怎么预判对方的攻击轨迹吗?”
令人上前一步,鼓着勇气说:“我会努力的。”
“哈?你一个上班族能懂奥特曼什么啊。”朝仓陆从沙发上坐起来,把靠垫放在膝盖上。
“那你又懂上班族什么……”令人推了推眼镜:“你知道怎么在早高峰的电车里挤十五分钟不被人踩掉皮鞋吗?怎么在客户面前赔笑?怎么在年会上被点名罚站还保持微笑?怎么算房贷利率和加班费的边际收益?这些你都不懂,因为你是耶尔森家的大少爷,根本不用为钱操心。”
朝仓陆盯着令人看了片刻:“至少有工资拿吧,奥特曼是无偿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
令人说:“你不懂上班族的苦。每天挤电车,每天被骂,每天点头哈腰,但还是得去,因为留美奈在家等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回家以后能看到她的笑容。就像你战斗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转开头。
朝仓陆把靠垫放在膝盖上,盯着电视屏幕。
令人推了推眼镜,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佩嘉从影子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缩回去一半。
来叶用手肘碰了碰佩嘉:“吵起来了。”
“确实是吵起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看看朝仓陆,又看看令人:“那你们就换着过几天吧。”
“换就换!”
朝仓陆把靠垫往旁边一扔,扬起下巴:“我爸爸可是耶尔森!两个月前我还坐在兰德集团总部的会议室开董事会呢!前天晚上我才开完线上会议!财务部的季度报告是我审的,市场部的推广方案是我批的,法务部的合同是我签的字。我做上班族的时候,你还在地铁上挤早高峰呢!”
令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是啊,朝仓陆是兰德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从小就跟着耶尔森出入董事会,看财报,签文件,跟一群身家百亿的中年男人在会议室里唇枪舌剑。
他做的“上班族”和令人做的“上班族”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
令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皮鞋鞋尖,小声道:“抱歉。我没有考虑到这个。小陆,你也很不容易吧。又要工作,又要当奥特曼去战斗。”
朝仓陆愣住,把靠垫放在膝盖上,手指在靠垫边缘抠了抠。
他本来做好了继续吵架的准备,没想到令人会直接道歉,这反而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才不会计较这种事。”
他把靠垫放在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碎屑:“我要回家了,爸爸还等着我吃午饭,下午我们要一起去逛街。”
“等等!带上我!”赛罗的光屏投影猛地亮了一个色度,很是急切。
朝仓陆狐疑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令人不是要上班吗?他怎么办?”
“我……”赛罗的光屏投影闪了好几下,他的影像在控制台上方来回飘了一圈,抱着双臂,手指在自己手臂上快速敲击,显然在绞尽脑汁地编理由。
“就……你把令人介绍给他!令人养家这么累,工资那么低,加班那么多,上司那么刻薄,同事那么冷漠,客户那么刁钻,连午饭都只能吃便利店的饭团!给他找个好点的工作!”
“我们兰德的要求很高的……”朝仓陆觉得他在说笑话,双手抱胸:“不过分公司倒是可以考虑,前提是你有那个能力。”
赛罗犯了难。
他虽然跟着令人挤了一个多月电车,看他在办公室里被上司骂、被客户刁难、被同事甩锅,但他还真摸不清楚令人的实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