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惊鸿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堂堂魏家大小姐,现在居然住出租屋,穿廉价衣服,没有专属座驾,连买菜都要精打细算。这些天她每次路过商场橱窗,看到那些曾经随手就能刷下的品牌,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九十九块包邮的衣服,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出租屋是老小区的房子,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搬进来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愣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魏惊鸿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没有门禁,没有管家,没有24小时热水的恒温系统,甚至连电梯都没有——而且她还住在六楼,顶楼。
第一天搬行李的时候,她拎着两个行李箱爬了六层楼,爬到三楼就开始喘,爬到五楼腿都在抖。最后还是周苒看不下去了,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帮忙拎了上去。魏惊鸿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周苒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的助理,她的万能周助理,现在居然成了她的室友——是的,室友。都是因为陆清澜那个狠心的女人,不仅收走了她所有的钱,还收走了她的别墅。
周苒倒是没什么怨言。她本来就是从底层打拼上来的,这种出租屋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第一天晚上,她就熟练地检查了门窗,试了热水器,还去楼下超市买了扫把和拖把,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魏惊鸿坐在沙发上——那个沙发上还有不明来源的污渍,她垫了一层床单才敢坐下去——看着周苒忙前忙后,忽然觉得自己的助理真的很能干。
“周苒。”她叫了一声。
“嗯?”
“你……会不会做饭?”
周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了然。
“会的。”
魏惊鸿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周苒会做饭,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魏惊鸿这辈子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一次尝试煮泡面,还把锅烧穿了。如果让她每天自己做饭,她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周苒确实能干。搬进来的第二天,她就列了一张采购清单,去菜市场买了一堆食材回来。菜市场的环境魏惊鸿是没敢进去的——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挤来挤去,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最后决定在外面等着。周苒一个人进去,左手拎着菜,右手提着肉,肩上还挎着一袋米,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被压弯了。
魏惊鸿想帮忙,可她伸手接过那袋米的时候,差点没拎住。米袋子往下坠,她赶紧用两只手抱住,才没让那袋米砸在地上。她低头看着怀里那袋十公斤的大米,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原来十公斤,这么重。
周苒做饭很快,而且味道不错。她做了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魏惊鸿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端着碗,看着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菜,沉默了好一会儿。
“魏总?”周苒问,“不合胃口?”
“没有。”魏惊鸿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米饭软硬适中,菜的味道也刚好,比她想象的好吃多了。可她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一直都不太真实。
周苒没有问她为什么红了眼眶,只是默默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魏惊鸿每天早出晚归,骑着那辆陆清澜“赏赐”的小电驴,满城找合适的店面。本来她想要一辆车的,陆清澜答应了。第二天,一辆车停在楼下,魏惊鸿看到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一辆电动车。准确地说,是一辆粉色的、带卡通贴纸的、看起来像是大学生代步用的电动车。车把上还系着一个粉色的纱质蝴蝶结,风一吹就飘。
“这是什么?”魏惊鸿指着那辆车,声音都变了。
“车啊。”陆清澜在电话里云淡风轻,“你不是要车吗?我给你了。”
“我……”魏惊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我要的是汽车!四个轮子的那种!”
“哦,那个啊。”陆清澜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个太贵了,启动资金不够。”
“启动资金不是用别墅换的吗?那套别墅值多少钱你不是不知道!”
“别墅是换了启动资金,但那笔钱要用在开店上,不是给你买车的。”陆清澜的语调依然平淡,“你要是嫌这辆车不好,可以走路。反正C城的公共交通也挺发达的。”
魏惊鸿气得挂了电话。她站在楼下,看着那辆粉色的电动车,恨不得一脚把它踹翻。可她知道,踹翻了这辆,她就只能走路了。C城的公共交通是挺发达的,可她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坐过公交车。她不知道公交卡在哪里办,甚至不知道哪一路车能到她想去的地方。
最后,她还是骑上了那辆小电驴。
当然,开车的不是她。
魏惊鸿坐在后座,两只手抓着座椅边缘,身体绷得笔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到处乱飞。她眯着眼睛,看着街景从两侧倒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有人认出她。C城虽然不比H市,但她好歹也是上过财经杂志封面的人。要是被人看到她坐在一辆电动车的后座上,她魏惊鸿三个字就真的成了笑话。
让魏惊鸿最难受的,还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