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促销活动之后,两家酒吧的生意都迎来了新一轮的波动。魏惊鸿那边借着“神秘调酒师”的热度多撑了几天热闹,姜宴兮这边虽然客流量回落了一些,但老客人的黏性反而更强了——大概是周婷婷她们那副同仇敌忾的样子,让熟客们产生了一种“支持本地小老板对抗资本入侵”的微妙心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
冲突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周三晚上。那天客人不算多,周婷婷在后面整理酒水单,阿泠端着托盘在几桌客人之间穿梭。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直到靠窗那桌传来一声响亮的拍桌声。
“服务员!过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啤酒肚,红脸膛,穿着一件领口有些发黄的条纹衬衫。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瓶空啤酒瓶,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他的声音很大,粗哑,带着明显醉意的拖沓,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到了。
阿泠赶紧跑过去,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你这酒是假的吧?”男人指着那杯威士忌,手指几乎戳到阿泠脸上,“我喝威士忌喝了二十年!这味道不对!你们这是拿什么垃圾兑的?骗钱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阿泠被他指着鼻子骂,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礼貌:“先生,我们的酒都是正规渠道进货的,威士忌是——”
“正规渠道?”男人打断她,“你懂什么叫正规渠道?你一个小服务员,你知道什么是真酒什么是假酒?叫你们老板来!”
阿泠被骂得眼眶有些发红,但还是强撑着说:“先生,如果您对酒水有疑问,我们可以换一杯——”
“换一杯?”男人站起来,隔着桌子用手指着她,“换一杯就能解决问题了?你们这家店就是专门坑人的吧?我看你们就是拿假酒糊弄客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已经有客人开始交头接耳了。周婷婷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挡在阿泠面前:“先生,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我是这里的经理——”
“经理?”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看着也不像什么正经经理。你们这家店是怎么回事?净找些小姑娘来充场面?让你们老板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开这种黑店!”
周婷婷的脸色沉了下来,正准备开口,吧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我就是老板。”
姜宴兮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块擦杯子的抹布。她的语气很平静,目光却比平时冷了几分。她走到那张桌子前面,在男人对面站定,声音不高不低:“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男人显然没想到老板是个年轻女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嘴脸:“你来得正好!你这酒是假的!我喝了二十年威士忌,你这杯东西连兑水都算不上一口好酒!”
“您说我们的酒是假的,请问有什么依据?”姜宴兮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们每一瓶酒都有进货凭证,您如果不信,我可以把单据拿出来给您看。”
“单据?”男人嗤笑一声,“单据有什么用?那种东西谁不会造假?我看你就是心虚,想拿几张纸糊弄我!”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伸手,粗短的手指指着姜宴兮的鼻子:“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把你这店砸了!”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姜宴兮没有被吓到。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只几乎戳到自己脸上的手。就在那只手要碰到姜宴兮鼻尖的时候,另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它像一把铁钳一样扣住男人的手指,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男人愣住了,转过头想看看是谁敢多管闲事。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一只手已经干脆利落地甩了过来——“啪”的一声,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
声音清脆,力道十足,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捂着脸,瞪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酒醒了大半,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愤怒:“你……你他妈谁啊?!”
没有人回答他。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衣摆几乎垂到膝盖。她的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墨镜挡住了最后一点可能暴露身份的区域。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头长发,从帽子边缘垂落下来。她站在姜宴兮身边,姿态笔直,像一堵沉默的墙。她甚至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姜宴兮有没有被碰到。
“保安,”姜宴兮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依然平静,“送这位先生出去。”
周婷婷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朝门口的两个保安使了个眼色。保安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那个还在发懵的男人。他被拖着往门口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回头:“你们等着!我要去投诉你们!我要报警——”
他的声音随着店门的关闭而消失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客人们面面相觑,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中回过神来。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渐渐连成一片。
姜宴兮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女人身上。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拉住了女人的手腕,声音很轻:“你跟我来。”
女人没有挣扎,任由她拉着,穿过大厅,走进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将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隔绝在外。
周婷婷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拍了拍阿泠的肩膀:“行了,没事了,回去干活吧。”
阿泠还有些惊魂未定,点了点头:“好的。”
姜宴兮和那个女人在休息室里待了将近十分钟。没有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也没有人听到里面传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