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天太黑了,全怪姐的眼睛。”
她说……
“是姐的命,苦。”
往后的日子里,二姐依旧用她那只仅剩的左手干活。
挑水、砍柴、推磨,甚至是给他缝扣子。
人心是肉长的。
后半余生,王福顺怎么也过不了那道槛。
二姐拖著编织袋的沙沙声猛地拽回他的思绪,王福顺的视线再次落到二姐的右手上——
那手还好好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二姐王玉华不知道王福顺这些心思,依旧站著,只觉得这小子神神叨叨。
恍惚中,王福顺狠狠地抹了把脸,哑著嗓子道:
“没有,二姐,我就是想著秋收忙,回来帮你收地的。”
“帮我收地?”
王玉华將信將疑地打量他两眼,这弟弟打小就淘,在学校没少惹事,哪回不是闯祸了才往家跑?
又或者是,为了他那个小女友。
唉。
她心里嘆了口气,编织袋的口子扎的死紧,一甩,一顛,一扯,百十斤的苞米瞬间上了肩,像长在了肉里。
“不管你为啥回,见著妈顺著点来,別跟她急头白脸的,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再怎么气他不懂事,那是自己的亲弟弟。
王福顺看著二姐单薄瘦削的背影,她越是关心,王福顺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快步上前,托住了那袋苞米。
“二姐,让我来!”
王玉华看著眼前这个少年,他的背影直挺挺的立著,总觉得似乎哪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两人一前一后,托举著。
两根影子在田埂上渐长渐匯。
依偎著,坚定著。
王福顺感受著从肩膀上传来的实感,几乎不敢相信。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两人扛著苞米,还没进院门,院里的狗就“汪汪”吠起来。
是大黄!
是从生来就在他家,一直到垂垂老矣,还在为他守门的大黄!
它见到王福顺,立马摇著尾巴,凑到门边,绕著他兜圈子。
王玉华跨进门,声音有著几分紧:
“妈,顺子回来了。”
院里空落落的,却有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劈过来。
“他回来干啥!不是在城里好好念书呢?”
这一声,震得王福顺耳朵眼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