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头顶的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落在那男子身上。
他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极清晰——
娃娃脸,下巴圆润,两颊饱满,五官生得秀气,天青色的圆领袍裁得合身,腰间束一条墨绿色的丝絛,缀著一枚白玉环佩。
袍角翻卷,露出里头鸚哥绿色的中衣领口。
脚蹬一双青缎薄底小靴,靴面绣著暗纹的竹叶,整个人乾净利落,透著一股蓬勃的少年气。
就是这么一个明朗乾净的少年,坐在光里,给一具等人大的木偶涂脂抹粉。
阳光和阴森,天真和诡异——这个反差,生生把沈知微的汗毛炸了一半。
沈知微的心一抖!
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但就在她双脚往后缩的一瞬——
那竹青袍少年手中的狼毫笔,正在给人偶的左眼描黑瞳。
他的手腕悬在半空,笔锋堪堪触到木面。
而他的目光——不知何时——越过了人偶的肩膀,越过齐腰的杂草,落在了石榴树后头,落在了沈知微身上。
时间停了半息!
少年的圆眼微微一缩,手腕一抖,狼毫笔上饱蘸的浓墨,“啪嗒”一声,一大滴直直落在了人偶的脸上,正中左眼。
粗重的墨滴在精心描绘的眼廓上炸开,墨汁四溅,连带著偶右眼也被溅上了几点黑渍。
原本已经用工笔细细描出了双眼皮的弧度、瞳仁的层次、睫毛的根根分明,此时全变成了两团狰狞的墨渍,像是被人用拳头狠狠捣烂了。
本已画了大半的精致妆容,一瞬之间,毁於一旦。
配著人偶身上那套华美的红衣珠翠,说不出的瘮人。
少年低头看著人偶被毁的脸,那张始终明朗含笑的娃娃脸上,笑意忽然凝固了。
不是愤怒,不是恼火,是一种沈知微说不出名堂的、让她后脊发凉的——悵然。
那眼神,像是看著自己心爱的宝贝被人摔碎了。
又像是看著自己精心栽培的花被人连根拔了。
有疼惜的、有可惜的。。。。。。
沈知微的脑子在这一瞬间拼命运转,把原主残存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竹青色袍子,娃娃脸——
原主的记忆里关於此人的信息极少,只隱隱约约记得下人们背地里议论过。
说府中有位爷一直寄宿在王府,是早年王府一恩客的孩子。
那恩客病逝后,王爷看这孩子可怜,就允许他一直留在府中。
只是,这爷有个“怪癖”——喜欢摆弄人偶,成天闷在院子里不出来。
旁的便再无了。
听闻,王爷早年很欣赏那恩客,故而对他的孩子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