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若海当即提笔,写了一封密信,言辞恳切,请岳父苏文轩遣苏清和来遵义“探望妹妹、小住过冬”,信中只字不提倒卖,只说“清和哥哥善弈,遵义有旧棋可赏”,苏家父子一看便懂。
十一月末,苏清和顶着寒风,从泸州赶到遵义。
一身青布长衫,行囊里只装了几副棋谱、一把旧折扇。一见何若海与苏婉清,便咧嘴笑:“妹夫,妹妹,我来陪你们过冬啦!”
笑容里,满是对挣钱娶亲的迫切。
何若海把他拉进僻静厢房,关紧房门,拖出一筐“破烂”:几副磕碰的云子、缺角的漆器盒、一张裂了缝的旧棋盘、几卷受潮的残画。
“兄长,你看这些。”
苏清和目光一扫,眼睛瞬间亮了,捧起棋子摩挲:“这是滇南云子!上等货色!这棋盘材质也极佳,可惜破旧了!”
何若海压低声音,道出全盘盘算:“库房里堆着大批播州旧棋具、漆器,几两碎银就能买下。咱们修缮翻新,由你运到重庆卖给盐商士绅,一本万利,稳妥无险。”
苏清和激动得攥紧拳头:“全听贤弟安排!别的我不懂,棋具好坏,我一眼便能辨明!我马上二十二了,就想攒钱娶媳妇,再苦再累我都干!”
次日,何若海借着整理衙署闲置物资的职务之便,找到管库房的小吏,递上两钱碎银,笑着说道:“小弟家中兄长痴迷围棋,库房里那些没人要的旧棋具、破漆器,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卖给我,给兄长消遣。”
小吏本就嫌那些东西碍眼,又收了好处,当即痛快应允,将一堆堆旧棋盘、云子、剔红漆器碎片,一股脑打包给了他。何若海只花了五钱银子,便收了满满一筐“破烂”。
运回小院,苏婉清一听能换银钱、买绫罗、买松花砚,眼底瞬间褪去落寞,全力配合。她不甘心清贫,不甘心做寒门眷属,此刻有机会翻身,比谁都用心。
何若海负责鉴定、编故事,给每件棋具安上“海龙屯土司旧藏”的名头;苏婉清心细手巧,负责清洗、修复、打磨,将破旧棋具擦拭得干干净净,用茶水煮出温润包浆;苏清和则负责品鉴品级,挑选最上等的货,搭配最合适的棋盒。
几人翻捡时,苏清和拿起一副楸木棋盘,摇了摇头:“下棋用楸木太硬,声响发脆,少了韵味,要是有桐木棋盘就好了——旧的更好,火气小,手感温润。”
何若海记在心里,次日便带着苏清和前往遵义最大的古玩铺。
掌柜见是府衙的廪生书吏,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招呼:“何相公大驾光临,不知想看点什么?”
何若海拱手笑道:“我兄长酷爱围棋,想寻一副桐木棋盘。”
掌柜见苏清和一身书卷气,又懂棋,连忙招呼:“公子要棋具?小店有新制楸木棋盘、上等云子!”
苏清和摆手,眼神挑剔:“等等,这下棋的盘子,还能有再好一点的没有?这个你听听,太硬,是楸木的,有桐木的吗?”
何若海拱手笑道:“我兄长酷爱围棋,想寻一副上好的桐木棋盘,越旧越好。”
掌柜愣了愣,寻常人都爱新器,这二位反倒偏爱旧物,连忙陪笑道:“有是有,只是放了多年,品相陈旧,怕是不入眼。”
掌柜想了想:“有一张,就是太旧了,边角有点磕,放了大半年没人要。”
苏清和眼睛一亮:“旧的好!火气小!我要!”
掌柜忙道:“那您等着,我给您取去,这就来!”
掌柜连忙跑进后院库房,翻找许久,才捧出一张桐木棋盘。棋盘漆面磨损,边角略有磕碰,却质地温润,纹理细腻,一看便是多年旧物。
他又看向柜上的云子,摇头道:“这云子质地一般,可有缅玉棋子?”
掌柜眼睛一亮,知道遇上了行家,连忙吩咐伙计:“取我的缅玉子来!”
伙计从锦盒中取出一副缅玉围棋子,玉质细腻,色泽莹润,触手温凉,绝非寻常云子可比。苏清和与缅玉子配对桐木棋盘,摆开棋子试手,落子声响温润,手感绝佳,当即赞不绝口。
何若海趁机将从库房收来的旧漆器、次等棋具挑出几样,递给掌柜:“这些零碎物件,掌柜若是看得上,一并收下,抵了棋盘与棋子的价钱。”
掌柜见那些旧漆器虽是残件,却都是播州土司旧物,工艺精湛,修补后能卖好价钱,当即痛快成交,不仅没要银子,还倒找了两钱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