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若海立于高台,看着台下景象,心中了然。
此次招募期限为五天,门槛极高。援黔人员优先,其次招募有经验的掌柜、精通水性的船工、以及敢打敢杀的镖师。
援黔人才:二百余人。这些人懂文化、懂管理,是商队的头脑。
本地招募:六百余人。其中水手二百余人,医生、药商、伙计、厨师、掌柜、镖师、苦力四百余人。
加上青山何氏的宗亲子弟、熊文灿带来的幕僚,整支商队规模逼近千人,浩浩荡荡,旌旗招展。
日暮西山,寒意渐浓。何若海回到小院,苏婉清正在灯下整理行装。
“相公,”苏婉清将一件棉袍叠好放入箱笼,轻声道,“今日招募了那么多人,商队出发时怕是要浩浩荡荡上千人呢。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何若海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婉清,你放心。陈叔父把这差事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只是……”
他看向在一旁逗弄侄儿的何若汐,神色有些复杂。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柔声道:“汐儿和孩子,自然是要留在贵阳的。陈恩叔父的夫人已经答应,会派人专门照看浩然。咱们这次去南昌坐镇,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带着孩子路途太远,不安全。”
何若汐抱着孩子走过来,眼中虽有不舍,却强笑道:“哥,嫂嫂,你们放心去吧。我在贵阳有陈夫人照应,又有周鼎哥哥时常送些米面,日子过得去。你们在外面,一定要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何若海看着襁褓中熟睡的侄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化为坚定。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月初五,陈恩带着一众属官亲自来到码头巡查。定远侯安疆臣一身绯色锦袍,腰束玉带,立于码头高处,目光扫过连片船只。他手中把玩着那支西洋千里镜,神色沉稳如渊,眼底却藏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古玩展销每旬都有千两纹银进账,倒是一桩稳利买卖。”安疆臣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只是高仿古玩造作耗时,周转太慢,远不及药材商贸来得快。”
陈恩拱手回道:“侯爷所言极是。高仿古玩虽利润惊人,可烧制、临摹周期太长。如今药材船队整装完毕,二十余船西南名药尽数待发,只待侯爷示下。”
安疆臣视线落向满船药材,沉声道:“药材转销的安排,都落实妥当了?”
“回侯爷。”陈恩躬身作答,“名贵药材由何若海负责赣闽一路,青山何氏沿途协助;熊文灿坐镇扬州,负责江浙区域。卑职在汉口居中调度,侯爷坐镇贵阳统揽全局。”
“甚好。”安疆臣微微颔首,目光沉凝:“这批药材是解府库困局的活水,务必一路顺遂。沿途州县但凡敢刁难,持通行文书径直交涉。”
正月初六,贵州巡抚衙门大堂。
巡抚郭子章端坐主位,手中捧着药材转销文书,眉头微蹙。布政使王士昌、按察使杨寅秋、总兵陈璘分坐两侧,大堂内气氛凝重。
巡抚郭子指尖点着纸面,面色凝重:“平播之后府库连年亏空,军饷、官俸、徭役处处要用银。这批药材售出,首要便是补粮荒、填府库。”
杨寅秋沉声道:“跨省贩运风险极大,按察使司联合总兵衙署、布政使司,三方加盖印信,出具全域通行批文,沿途州县必须配合。”
布政使王士昌抚须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所言极是。要尽快将药材销售出去,五天内商队务必开拔,一天都拖不起!”
陈璘一拍桌案,声如洪钟:“末将挑选两百精锐官兵随船护送,白日分巡、夜间轮守,敢觊觎货船者,军法处置!”
安疆臣亦沉声道:“疆臣愿派百余护卫,与官兵一同护船。”
几位大员各司其职,布政司核验路引、按察使下发沿途警戒文书,短短三日,所有通行凭证、护卫安排全部落实。
正月初十,乌江码头之上,千帆林立,人声鼎沸。
千余人的庞大商队早已整装待发。十几艘大船首尾相连,船帆高高竖起,甲板上的伙计、镖师、士子各司其职。
熊文灿手持全套官府与宣慰司通行批文,与何若海、苏婉清并肩立在主船船头。
“贤弟,文书俱已齐备,沿途州县见此印信,自会放行。”熊文灿将文书收好,目光望向江面,“陈恩辅事已先行一步前往汉口坐镇,我即刻启程前往扬州,负责江浙区域的分销。江西、福建一路,便全靠贤弟了。”
何若海望着身后绵延的船队与数千人手,沉声道:“太蒙兄放心。两百名官府兵丁、百名水西护卫分乘各船,沿途昼夜警戒,务必护好货物与众人。”
他转身看向岸上送行的何若汐,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化为坚毅。
“起锚!扬帆!”何若海抬手高声传令,声音顺着江风传遍码头。
船工齐声吆喝,沉重的船锚缓缓收起,巨大船帆迎着江风轰然展开。二十余艘江船首尾相连,顺着乌江浩荡而下,汇入长江主脉。
千余人的商队随船而行,船舷边官兵与护卫各守岗位,巡逻的身影在船上来回走动。岸上的脚夫、商贩、各地客商纷纷驻足眺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风猎猎,船帆鼓动。何若海立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前路机遇与危机交织。这场横跨数省的药材商贸正式启程,一场关乎贵州命运的售药养兵大计,稳固贵州的大计,也随着滚滚江流,一步步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