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匪患连年,仲家苗四处劫掠,他麾下原有镇标营两千人,兵力单薄,护粮远远不足。自开春起他四处招募新兵,募得三千余人,日夜加紧训练。只是新兵入伍时日尚短,阵战、野战都还生疏。
游击将军刘岳秉报:“贵阳城中,米价飞涨,一石米从平日的一两银子暴涨至二两有余,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只能以野菜、树皮充饥。”
“贵州不产粮,全靠湖广、四川协济。”陈璘叹了口气,对身旁游击将军刘岳道,“年初郭抚台命我护送三万两饷银、八万担米粮去贵阳,可沿途‘仲家苗’猖獗,若无强兵,这粮道必断!”
正说话间,亲兵飞报:“启禀大人!援兵到了!镇雄土府知府陇澄、奢社辉夫妇,以及永宁土舍奢崇明,率四千精兵,已到城外!”
“哦?来得正是时候!”陈璘大喜过望,连忙整衣出迎。
镇远城外,校场上旌旗猎猎,号角声声。四千镇雄兵甲胄鲜明,队列严整,刀枪如林,士气高昂。陇澄一身银甲,外罩大红锦袍,□□乌骓马,威风凛凛;奢社辉一身戎装,腰悬短刀,策马立于身侧,英姿飒爽。更令陈璘意外的是,奢崇明竟也亲自来了。
陈璘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策马而立的奢崇明身上,眉头微蹙:“奢土舍,你不在平越府驻守,跑到镇远来做什么?”
奢崇明翻身下马,躬身行礼,语气从容不迫:“卑职虽驻守平越,却日夜悬心省城安危。贵州缺粮,军心浮动,卑职岂能坐视?特留副将罗乾象分守四地,自率亲兵赶来,愿为总兵大人前驱!”
他抬眸望向陈璘,眼中满是赤诚:“平越、都匀四城防务,卑职已分派副将罗乾象、樊龙、樊虎等分头驻守,日夜轮巡,防务无隙。我抽身前来,愿随总兵大人一同护送粮饷,尽一份绵薄之力。”
陈璘点头道:“好!本帅正愁人手不够。待粮食安全运抵贵阳,本帅定向朝廷为你美言!”
奢崇明躬身再拜:“多谢总兵大人成全!”
奢社辉立在陇澄身侧,她太了解自己的兄长——奢崇明此人,最善审时度势,八面玲珑,从不在关键处出错。此番主动请缨护粮,明是表忠心,暗是借机在贵州官府面前刷存在感,为日后承袭铺路。
陈璘校场点兵,调兵遣将。
他令镇标营两千兵马为中军,护卫粮车饷银;陇澄、奢社辉率三千镇雄兵为前队,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奢崇明率一千永宁兵为后队,断后掩护;新募的三千新兵分列两翼,负责警戒、巡逻、传讯。
全军合计近万人,加上征发的一万民夫,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粮车三千辆,每辆车配两名民夫推挽,十人一队,百人一哨,层层护卫;饷银分装二十辆铁甲车,每车配十名刀盾兵贴身保护,陈璘亲率亲兵营随行押运。
队伍自镇远出发,沿驿道西行,向贵阳进发。
驿道两侧山峦叠嶂,密林蔽日,正是苗匪出没之地。陈璘不敢大意,每日派斥候前出三十里探路,大军昼行夜宿,营寨四周挖壕沟、设鹿角、布哨探,戒备森严。
行至麻哈地界,驿道进入一条狭长的河谷。
河谷两岸山势陡峭,密林覆盖,道路狭窄,仅容两车并行。抬头望去,只见一线天光,两侧山坡上怪石嶙峋,灌木丛生,正是打伏击的绝佳之地。
陈璘勒马立于谷口,望着幽深的河谷,眉头紧锁。
征战多年,一眼便看出此地凶险,陈璘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缓行,前队保持警戒,两翼哨探登山巡查!”
陇澄策马上前,低声道:“总兵大人,卑职愿率五百精兵先行探路,扫清两侧山坡,确保大军安全通过。”
陈璘点头:“去吧,小心行事。”
陇澄点齐五百罗兵,弃马步行,沿两侧山坡攀援而上,刀出鞘、弓上弦,一寸寸搜索前进。
河谷深处,密林之中,仲家苗首领吴老乔正率四五千匪众潜伏于此。
“足足三万两白银的饷银,八万担的粮食!”吴老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可是贵州官军的命根子!弟兄们,准备动手!”
这是湖广入黔的咽喉要道,官军必经此地,只要在此设伏,截下粮饷,便可坐地分赃。
可当官军的前队出现在谷口时,吴老乔的脸色变了。
官军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而是近万人!
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旌旗遮天蔽日,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队伍前方,是甲胄锃亮的罗兵,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弩手列于两翼,步伐整齐,杀气腾腾。